开业前一夜。
十点四十，出租屋。
十平米。
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
窗台上三盆玫瑰。
一盆开的，两盆谢的。
陈默坐在床边。
手机放在桌上。
桌上还有一碗泡面。
吃了一半。
汤凉了。
手机亮了。
不是电话，不是微信。
屏幕一片白。
白得很干净。
【宿主。】
陈默看着屏幕。
“嗯。”
【明天开业。】
“嗯。”
【我有一件事，要说。】
“说。”
界面变了。
白底上，出现一行一行的字。
【系统日志。】
【第1天。绑定。】
【第3天。矿泉水。10元。返利6元。】
【第17天。六双拖鞋。180元。返利1800元。】
【第46天。纹身机。8000元。】
【第89天。猫粮。120元。】
【第112天。六件羽绒服。1440元。】
【第121天。律师费。50万。】
【第140天。救助站的地基。】
【第153天。万隆清算。】
【第153天。六个人，全部至死不渝。】
【六个人，都是第一天来的。】
【共触发237次。】
【共投入。】
数字停了一下。
【我算不清了。】
陈默看着那三个字。
“你算不清。”
【我算得清钱。】
【算不清别的。】
【第3天那瓶矿泉水，你犹豫了三分半。】
【我记得。】
【你不知道我记得。】
---
【宿主。】
“嗯。”
【明天开业之后，你就不需要我了。】
陈默没说话。
【你的钱，够了。】
【你的人，齐了。】
【你的街，建起来了。】
【我留着，也没用了。】
“你要走。”
【嗯。】
“什么时候。”
【现在。】
桌上有风。
窗户关着。
泡面碗里的汤，动了一下。
【系统将在30秒后关闭。】
【30。】
【29。】
【28。】
陈默看着数字。
【27。】
【26。】
【25。】
“等等。”
数字停住。
【宿主请讲。】
陈默想了一会儿。
“你是什么。”
界面安静了三秒。
【……】
【我不知道。】
【第一天绑定时，我以为是系统。】
【第一百天，我以为是工具。】
【昨天，我以为是别的。】
“什么。”
【没说出口的那个。】
陈默没接话。
数字又开始跳。
【20。】
【19。】
“系统。”
【在。】
“谢谢。”
数字停住。
停了很久。
【你第一次说谢谢。】
“嗯。”
【我记下了。】
---
【10。】
【9。】
【8。】
陈默伸手，碰了一下屏幕。
屏幕是热的。
不是手机发热的那种热。
他摸到手腕上的红绳。
红绳上有六个结。
他一个结一个结地摸。
摸到第六个。
【7。】
【6。】
【5。】
【宿主。】
“嗯。”
【我走了以后，你还会记得我吗。】
“会。”
【记得多久。】
“一直。”
界面上的数字不跳了。
【4。】
【3。】
【2。】
【1。】
【叮！】
【女神养成系统，关闭。】
【任务完成。】
【再见，陈默。】
屏幕黑了。
黑得很干净。
陈默叫了一声。
“系统。”
没有回答。
“……”
还是没有。
屋里的白光没有了。
窗台上的玫瑰，看不见了。
冰箱的压缩机响了一声。
隔壁的电视在放广告。
楼上有人在拖凳子。
陈默坐着。
没有动。
他伸手，把泡面碗端起来。
汤已经凉透了。
他喝了一口。
放下。
碗底压着一张纸。
是外卖单。
去年的。
他没扔。
他把手机翻过来。
背面是一道划痕。
是去年摔的。
充电口边上还有一道。
是车钥匙划的。
他用手指摸了一下那道划痕。
摸了两下。
---
十一点十分。
门外有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
轻重不一。
走到门口，停住。
“哥！开门！”
是苏小冉。
“默哥！我们带了宵夜！”
是赵可可。
“烧烤！”
“就是就是！”
是周小萌和吴小雨。
有人在笑。
很轻。
是林小鹿。
“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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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沈念念。
“大橘也来了。”
陈默站起来。
走到门口。
手放在门把手上。
门把手是凉的。
他站了两秒。
打开门。
走廊的灯亮着。
六个人站在门口。
苏小冉拎着一个塑料袋。
袋子里是烧烤，油把袋子浸透了。
赵可可拎着两瓶啤酒。
瓶盖上有水珠。
林小鹿抱着一个保温盒。
周小萌举着手机。
吴小雨举着手机。
沈念念抱着大橘。
大橘的尾巴竖着。
六个人挤在门口。
把走廊堵满了。
“哥，你刚才是不是难过了。”
陈默没回答。
他侧过身。
“进来。”
六个人挤进来。
十平米，一下子满了。
床上坐了三个。
椅子上坐了一个。
地上蹲了两个。
苏小冉坐在陈默左边。
赵可可坐在右边。
苏小冉把烧烤放在桌上。
塑料袋一打开，孜然味冲出来。
她把烤串一串一串摊开。
摊了满满一桌。
赵可可把啤酒放在地上。
拿起子撬开瓶盖。
“啵”一声。
林小鹿打开保温盒。
里面是六个鸡蛋。
煮的。
她把鸡蛋一个一个摆好。
摆成一排。
周小萌把手机架在泡面碗上。
吴小雨把纸巾铺在床上。
“默哥，喝。”
“不喝。”
“明天开业，得喝。”
“明天要早起。”
“喝一口。”
陈默接过去，喝了一口。
“陈默，明天早上吃。”
“为什么煮六个。”
“六个人，一人一个。”
“我不算。”
“你算。”
周小萌和吴小雨蹲在床边。
一人一根烤串。
“默哥，明天直播吗。”
“播。”
“播什么。”
“开门。”
“开门有什么好播的。”
“有人爱看。”
沈念念坐在角落里。
大橘趴在她腿上。
她看着陈默。
“陈默。”
“嗯。”
“你今天，一个人回来的。”
“嗯。”
“为什么。”
陈默拿起一串烤串。
“想坐一会儿。”
苏小冉坐到他旁边。
她把一根烤串塞进他手里。
“吃。”
“刚吃过。”
“再吃。”
陈默咬了一口。
甜的。
“这串怎么是甜的。”
“刷了蜂蜜。”
“烧烤刷蜂蜜。”
“我让老板刷的。”
“为什么。”
苏小冉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
“因为你今天，苦。”
陈默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
他把那串吃完。
竹签放在桌上。
“苏小冉。”
“嗯。”
“明天几点起。”
“六点。”
“干什么。”
“开门。”
“几点开。”
“九点。”
“六点起干什么。”
“给你做饭。”
陈默看着她。
“你会做饭吗。”
“不会。”
“那做什么。”
“学。”
“跟谁学。”
“跟赵可可。”
“她会吗。”
“不会。”
“那学什么。”
“学个意思。”
陈默把最后一口啤酒喝完。
“行。”
灯关了。
十平米里，七个人，一只猫。
谁也没走。
楼下有人在收废品。
喇叭喊了两声。
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