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枫挑了挑眉，顺势朝画廊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一道雕花屏风，隐约能看到画廊外厅里坐着昨晚见过的那三个人。
戴着眼镜的鉴定师维克多正低头擦拭着放大镜；
金发外甥女艾琳娜正焦躁地在走廊边来回踱步打电话；
而那个脖子上带疤的保安队长雷诺兹，则像尊铁塔似的抱臂靠在走廊柱子旁。
红叶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眸平静地扫过走廊：
“既然摩根先生脾气这么急躁，那怎么现在画廊里反倒安静下来了？”
罗伯摊了摊手，语气里满是无奈：
“摩根先生把我了骂出来后，鉴定师维克多进去送了一趟防潮剂，大概九点二十分也黑着脸出来了。”
“接着他的外甥女艾琳娜进去请示拍卖流程，没过一会也被骂了出来；最后是九点半的时候，保安队长雷诺兹进去送了一杯热茶，出来的时候把内室的门带上了。”
“摩根先生下令，在十点整买家代表到来之前，谁也不准再去烦他，否则直接开除。”
说到这里，罗伯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神色稍微振作了些。
“不过刚才艾琳娜小姐通知我，买家的车被暴风雨堵在布鲁克林大桥上了，得晚半个小时才能到。”
“摩根先生让我十点整准时进去，用拍立得给他和那套歌牌拍一张即时防伪留底照，拍完我就可以收工走人了。”
“原来是这样啊。”
九条枫点了点头，安慰道。
“那就拍完这一张赶紧收工吧，这种雇主的钱不赚也罢。”
“谁说不是呢，也就是看在定金丰厚的份上。”
罗伯笑了笑，看了一眼时间，指针正好指向九点五十九分。
他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摄影马甲：
“那你们先坐着喝茶，我去去就回，拍一张照片最多两分钟就搞定了！”
罗伯快步走出餐厅，回到画廊外厅。
他拉开那个一直放在角落里的摄影包，从里面取出了昨天九条枫和红叶送他的那台拍立得相机。
此时，站在画廊外厅的维克多、艾琳娜和雷诺兹都抬头看了罗伯一眼。
“罗伯先生，十点整了，直接进去吧，我舅舅这个人啊最讨厌别人迟到了。”
艾琳娜看了一眼腕表，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好的，马上就好。”
罗伯深吸了一口气，拿着拍立得相机走到画廊最深处那扇内室门前。
他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
“摩根先生？十点整了，我是罗伯，我现在能进来给您拍最后一张留底照吗。”
门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狂风暴雨拍打玻璃的闷响。
罗伯犹豫了一下，伸手轻轻一拧门把手。
门并没有锁。
“摩根先生？那我进来了。”
罗伯推开门走进去，顺手把厚重的木门关上了。
屋里光线很暗。
因为外面刮着大风下着暴雨，天色本就阴沉沉的，屋里头顶的大吊灯全关着，只在大桌子角落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台灯。
借着这点微弱的亮光，整间大屋子显得影影绰绰。
正中央那张宽大高耸的转椅，正好背对着大门，朝向窗户。
高高的椅背上方，露出一顶摩根平时最常戴的灰色宽檐帽，扶手边还能看到他穿着西装的一截胳膊。
那道身影一动不动，像是在靠着椅子闭目养神。
罗伯生怕再惹他发火挨骂，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放轻脚步绕到桌子的前方，只想赶紧按一下快门交差。
由于是背光，加上帽子垂下的阴影，摩根的整张脸全被挡在了黑暗里。
“摩根先生，就拍一张，您坐着别动就行。”
罗伯小声说了一句，举起拍立得对准阴影里的身影，按下了快门。
时间正好跳到十点零一分！
“啪！！”
强烈的闪光灯猛地一闪，耀眼的白光瞬间把昏暗的屋子照亮。
然而，就是借着这猛然亮起的一瞬间强光，罗伯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那顶帽子不知什么时候歪向了一边。
阴影底下的摩根脸色惨白冰冷，眼球凸起，嘴角还挂着发黑的干涸血迹，分明是一张早就断了气、死相恐怖的面孔！
“啊——！”
极度的惊吓让罗伯脑子嗡的一声，本能地失声大叫，整个人吓得向一旁绕去想要到门口。
他脚下一滑绊到了地毯，慌乱中撞到了茶几。
哐啷，啪嚓，
茶壶茶杯砸得粉碎。
因为连锁反应，摩根失去平衡的尸体一下子歪倒在一旁，后脑勺那个被砸烂的巨大血窟窿，彻底露了出来。
就在这一片慌乱的杂响中，大门方向突然传来咔哒一声沉重的门锁落锁声。
“是罗伯的声音。”
餐厅里的美沙听到这一声起来的惨叫声，慌乱了起来，手里的茶杯险些跌落。
九条枫眼神骤凛，一把放下叉子，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茶座，三步并作两步直接跨进了画廊外厅。
红叶紧随其后，原本还在外厅等待的维克多、艾琳娜和保安队长雷诺兹也全都惊慌失措地围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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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里面发生什么了？”
艾琳娜不解的喊道。
九条枫一个箭步冲到门前，伸手猛拧门把手，同时用力往里一推。
纹丝不动。
整扇门，竟然从内部被反锁住了。
“罗伯！罗伯你在里面吗？开门啊。”
赶过来的美沙用力拍打着门板，声音都在发抖。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了罗伯颤抖、慌乱而又充满惊恐的喊声：
“门……门打不开呀。”
“我没碰锁，门自己锁死了，摩根先生他……他浑身是血，已经死掉了。”
“什么？！”
门外众人脸色同时大变！
维克多失声喊道：“怎么可能死了啊，是不是你干的。”
“闪开！”
九条枫眼神冷冽，转头看了一眼身旁人高马大的保安队长雷诺兹：
“你有备用钥匙吗？”
“这扇内室门加装了内部防盗横栓，从外面用钥匙根本打不开的。”
雷诺兹脸色铁青地说道。
“那就一起撞开，数到三。”
九条枫没有半分废话，直接退后两步，与身高一米九的雷诺兹并排站定。
“一、二、三。”
两人同时助跑发力，两具极具爆发力的身躯裹挟着千钧之势，狠狠撞在门上。
砰——
一声巨响在二十三层内回荡着。
连接门框的锁扣与一根连接在墙角的金属暗扣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崩裂变形，门终于被硬生生撞开了
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的红茶气息，瞬间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