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长廊那头传来了缓慢而沉闷的拐杖点地声。
身形佝偻的老太婆慢慢走了出来。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动弹不得的长子信一,又看了看抱头痛哭的绢代母女,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叹气道:
“哎,真是作孽啊,当年......”
老太婆自言自语了起来像是想把这么多年藏着的事全都倾泻出来一样。
红叶站在长廊下,看着和听着眼前这一幕荒唐至极的丑剧。
她看着哭泣的绢代,和一旁的武田信一与老太太,只是微微仰起头,眼眸中满是嫌弃与厌恶,轻轻吐出了一句话。
“这个家……真是烂透了。”
当晚,在鸟取县警察局处理事情的九条玲子检察官接到消息后,赶忙带着警方冒雨封锁了这里。
武田信一与根岸因强暴未遂、贩卖大麻被当场拘捕,工作室中藏匿的大量大麻人偶与账本直接坐实了重罪,牢底坐穿。
在经历这场噩梦后,美沙才真正看清了这个原生家庭令人窒息的本质,毅然决然地决定离开这里。
山雨停歇后的翌日清晨。
阴沉的天空,迎来了明媚的阳光,整座大山仿佛第一次褪去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宅院门前,美沙换上了一身新衣服,穿着一双运动鞋,那个装满她这二十年来所有随身物件的旅行包,正安静地立在脚边。
虽然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昨晚那一巴掌的痕迹,但那双曾经死寂空洞、满是无助的眼中,此刻却重新焕发了一丝生机。
九条枫揉了揉还泛着微酸的腹部,走上前说道:
“美沙小姐,走吧,车子就停在山脚下的公路边,我和红叶几人一起送你下去吧。”
站在一旁的红叶走上前,递过来一个信封。
“美沙小姐,这是我和枫君的一点心意。”
“里面不仅有鸟取到东京的新干线车票,还有京都几家靠谱的医院的推荐函,以及我和枫君的联络方式。”
见美沙下意识地摆手想要推辞,红叶轻轻握住了美沙的双手,眼底满是真挚与坚定:
“请务必收下。”
“这不是施舍,而是我们想看着美沙小姐走向广阔天地的祝福。”
“离开了这栋阴暗的宅子和深山,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海阔凭鱼跃,您一定能活出只属于你自己的精彩人生。”
美沙看着面前两个才十四岁却如此体贴的少年少女,眼眶微微泛红。
九条枫看着她,收敛了几分玩笑的神色,由衷地温声说道:
“美沙姐,恭喜你脱离了这个原生家庭,去尽情的享受这个世界吧。”
“你们……”
美沙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眶里的泪水化作一抹灿烂而释怀的笑容,她郑重地将信封收好,向着两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给了我重新活一次的勇气。”
少女直起身子,脚步轻快地跟在九条枫和红叶身侧,微笑着跨出了束缚她前半生的深山。
然而,一行人顺着蜿蜒的山道才刚走出不到两百米,前方的盘山公路拐角处,赫然出现了一片昨夜暴雨冲刷下来的滑坡残迹。
大片湿漉漉的碎石与泥浆横亘在路面上,将山道堵得严严实实。
“等等。”
伊织眼神微动,快步上前打量着泥泞边缘:
“枫少爷,昨晚山体滑坡的泥石流塌方处……似乎有人被困在下面了。”
顺着伊织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厚重泥土下方,居然压着一个人。
“有人被泥石流掩埋了。”
美沙惊呼一声,想都没想便快步冲了过去,半跪在潮湿冰冷的泥浆中,不顾污泥弄脏衣服,用双手扒开压在上面的碎石和黏土。
九条枫和伊织立刻上前帮忙。
两人合力搬开压在表层的断木,伊织动作利落地将泥土里的人小心翼翼地拽了出来。
那是一个浑身糊满了厚厚泥土、年轻外国小哥。
他身旁还有着一部相机在地上,他嘴唇发紫,呼吸微弱,断断续续地哼唧着。
“Help……Help me……”
美沙连忙拿出自己的手帕浸上清水,小心翼翼地擦去青年脸上的污泥,又小心地将水壶凑到他干裂的嘴边:
“先生,醒一醒,已经没事了,撑住啊。”
金发青年剧烈咳嗽了几声,吐出口腔里的残泥,虚弱地睁开双眼。
模糊的视线里,映入眼帘的不是冰冷的地狱,而是一个在晨光中满脸焦急、眉眼温柔得仿佛带着圣光的年轻日本女子。
青年呆呆地眨了眨眼,原本发白的脸上奇迹般地泛起了一抹傻里傻气的红晕,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Ang……Angel……天使……”
九条枫站在一旁,双手抱臂,看着被泥浆洗礼得狼狈不堪却还能犯花痴的美国青年,无奈的笑了笑。
【真是不管换成什么开局,该撞上的命定缘分终究还是躲不掉啊。】
……
教室内,大扫除的尘埃渐渐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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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条枫从悠长的思绪中收回目光,灰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
“喏,事情就是这样。”
“那天美沙小姐在泥石流塌方处把被埋得只剩半条命的罗伯给刨了出来。后来那家伙养好伤,用镜头带着美沙姐走出了过去的阴影,一起去了纽约生活。”
教室里,九条枫的话音落下,窗帘被风吹的轻轻飘动着。
整整十几秒,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小兰用手背悄悄抹了抹泛红的眼角,满脸都是对美沙的疼惜与释然。
而反坐在椅子上的铃木园子,整个人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那里,双手按着椅背,胸口剧烈起伏着,好半天都没能从那段窒息的往事里回过神来。
足足过了好几秒,园子脑门上的青筋终于彻底崩断了。
啪!!!
一声极其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猛地在安静的教室后排炸响!
这一记暴击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九条枫的大腿外侧!
“嘶——!”
九条枫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差点从桌角弹起来,捂着大腿原地跳脚:
“铃木园子,你发什么神经啊?!”
这一嗓子直接把周围几个正偷偷吃瓜的同班同学吓得手一抖,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然而始作俑者不仅毫无歉意,反而气得从椅子上直接蹦了起来,双手叉腰,怒发冲冠,唾沫星子差点喷到天花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