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那家公司暴雷注销跑路了，当时的我吓得半死，我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佐知子死死抓着自己的大衣下摆：
“可是，和美在帮我收拾合租房间的时候，无意间翻到了当年那份违禁品的进口代理报关单！”
“从那天开始，她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开始无休止地向我敲诈勒索！”
“和美在银行工作，她每个月都逼我拿出一大笔巨款交待给她，甚至威胁我，只要我敢拒绝，她的银行就再也不会借我可以融资的钱了。”
佐知子的眼眶通红，但她死死仰着头，任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也硬生生不让它掉下来。
那双原本清澈的眼眸里，此刻满是被逼入绝路的决绝与怨毒：
“我已经把我所有的积蓄、开店赚来的所有利润，全都填进她那个无底洞里了！”
“可是她越来越过分。”
“我只要一闭上眼，就想到我这一辈子都要被她骑在头上，无休止地勒索、压榨，像条狗一样被她掌控一生，我的整个人生都毁了！！”
“我受够了这种永无止境的折磨！我实在忍不下去了……”
佐知子盯着毛利小五郎手中的刀，从牙缝里一字一顿地挤出那句话：
“我今晚，本来是计划好了一切，打算回合租房里杀了她的。”
毛利小五郎紧紧攥着手里的匕首，脸色沉重，久久没有说话。
一旁的红叶也是神情复杂，轻轻叹了一口气。
听着女人讲述的过往。
九条枫的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很可惜他并不是想到这起事件，而是想到了多年前的一个黄昏。
那是他念国小（小学）的时候。
九条家的书房里总是弥漫着咖啡的气味，书桌上堆满了厚重的法典与刑侦卷宗。
那天，九条玲子刚刚结束了一场轰动京都的连环杀人公诉案。
年幼的九条枫抱着一本法律相关的书走进了书房，看着母亲眼底掩饰不住的倦色。
带着两世为人的记忆，他见过太多以正义或私欲为名的惨剧，此刻看着卷宗上触目惊心的现场照片，他并没有像寻常孩子那样流露出恐惧或厌恶。
反而以一种远超现在年龄的平静口吻，缓缓开了口：
“妈妈，刑法学上总是试图用理性与动机去构建罪行，但对于很多案件来说，动机的本身往往荒谬得令人发指。”
“那些越过界限的人。”
“究竟是在欲望里成了天生的恶魔。”
“还是在审判席上才学会把失控粉饰成情有可原的悲剧模样？”
正揉着眉心的九条玲子停下了动作。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动作熟练的摸着九条枫的头。
她的眼神里透着一丝严肃。
九条玲子并未因这番过于成熟的拷问而感到错愕，似乎早就习惯了自己这个儿子的那种异于常人的清醒与早慧：
“小枫，永远不要把罪犯简单的想象成冷血的怪物。”
“如果他们只是怪物的话，那法律要对付起他们来就太简单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却字字带着深意：
“站在被告席上的，绝大多数都曾是和你我一样会痛、会笑的普通人。法律惩治的是他们越界的罪行，但真正驱使凡人坠入地狱的，从来都只有失控的心智。在法庭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恶，也绝不存在纯粹干净的恨。”
“妈妈的工作，就是在法律的天平上称量他们的罪过，但你要记住的是。”
母亲按住他的肩膀，指尖微微用力，目光直直撞进他那双眼睛里：
“不要被表面的残忍蒙蔽了你眼睛。”
“你如果想要看清迷局，那就去找到那根逼疯他们的刺。你要记住如果没有仇恨的土壤，那恶之花是开不出来的。”
母亲当年的话语跨越了岁月，在这一刻与眼前极力隐忍的女人彻底重叠在了一起。
九条枫看着眼前强忍痛苦的佐知子，心头微震。
哪怕记不起来原着完整的案件始末，他也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
眼前这个女人不是生来恶毒的凶徒，她只是被竹中和美那根看不见的勒索毒刺，硬生生逼到了失控的边缘。
而在今晚，一切都还来得及挽回。
九条枫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上前去。
他看着硬撑着不肯落泪的女人，眉头微皱，还是问出了那个他从刚开始就一直不理解的问题：
“佐知子小姐，既然你被逼到了这种地步……你为什么不报警呢？”
听到报警两个字，佐知子表情上出现了害怕的神色，她拼命的摇了摇头：
“报警？小弟弟我怎么敢报警？”
“那批违禁品是我亲手签字代理进口的。”
“一旦警察介入，和美固然会被抓，可我呢？”
“我不也成了走私贩卖违禁品的罪犯了吗？我不仅要身败名裂，还要去坐牢啊……”
九条枫看着她那副死守着错误认知、宁死也不肯放过自己的倔强模样，无语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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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知子小姐，你真的什么都不懂吗？”
“刑法管的是主观故意。你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皮包公司当了枪使，主观上连半点犯罪故意都没有，根本构不成走私犯罪，警察更不可能抓你去坐牢啊。”
佐知子猛地抬起头，满是泪水的双眼死死盯着九条枫，呼吸骤然停滞：
“啊？真……真的吗？”
“拜托当然是真的...”
九条枫耸了耸肩，语气笃定道：
“当然是真的啊。”
“就算你审查上有疏漏，按照法律顶天了也就是承担点违规的行政罚款，连刑事档案上的犯罪前科都不会留啊。”
“所以你到底在怕什么啊？”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里带上一抹嘲弄：
“反倒是竹中和美，哪怕手里真捏着你的违规小辫子，只要敢拿去要挟你掏巨款，在刑法里就是板上钉钉的恐吓勒索罪。”
“那可是十年以下的惩役重罪，连交罚金了事的退路都没有。真闹到警察那里，该戴手铐蹲大牢的从来都不是你诶，而是她啊。”
九条枫指了指毛利手里那把泛着寒光的尖刀，语气又无奈又严肃：
“可你倒好，明明是个被害人，却被她几句鬼话吓得要拿刀子杀人。”
“你这一刀要是真捅下去，她是死透了，可你可就真成杀人犯了。拿自己的一辈子去给一个人渣陪葬，你糊涂啊？”
九条枫这几句话，像是一记重锤，当场把佐知子敲醒了！
不犯法，不用坐牢？
自己噩梦般压抑了一整年的恐惧，竟然只是一场被对方随口捏造的骗局吗。
她居然为了一个这么荒唐的理由，差点在今晚亲手毁掉自己的一生吗？
佐知子呆呆地瘫坐在地上，紧绷了一整年的精神终于在这一刻放松了下来。
她依然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胸口剧烈地起伏喘息着，眼眶里憋了太久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过面颊。
毛利小五郎收起料理刀，掏出手帕递到她面前，眼神里透出一股前刑警的担当：
“站起来吧，佐知子小姐。”
“这把刀，我先替你收着。”
“我们现在就陪你去警视厅报案！竹中和美敲诈勒索你的这件事，我名侦探毛利小五郎不会不管的！”
“没错，佐知子小姐我们去警察局吧。”
红叶走到佐知子前，边扶边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