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笠博士颓然陷进沙发深处,苦笑着摇了摇头,
“都四十年了啊……人家可能早就成家了,过着幸福的日子,说不定连外孙都有了。”
“我这么突然的跑过去……除了给人家添堵,还能有什么意义呢?能知道她当年留下的心意,我就已经很知足啦。”
原本兴奋的孩子们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步美有些无措地扯着衣角,光彦和元太也面面相觑,面对这种情况,小孩子们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柯南在一旁劝导着博士。
一旁的九条枫突然走到玄关衣架旁扯下阿笠博士常穿的那件外套,几步走回沙发前,随手将衣服塞进了博士怀里。
“博士,我老妈常说,证据链断了可以重新找,但要是事实摆在眼前却不敢看,那就叫自欺欺人了。”
九条枫居高临下地看着博士,语气温和道:
“人家到底有没有成家,等没等你,那是人家的事,但你迈不迈出这一步,是你给自己的这四十年一个交代。”
九条枫顿了顿,顺带一句:
“再说了,就算扑了个空,就当是陪我们这帮人去帝丹小学散散步喽。”
红叶的眼神中透着一股罕见的坚定:
“阿笠博士,有一句和歌是这么说的花容空褪尽,韶华付虚掷......女子若是立下数十年的长约,绝不是为了见一个永不衰老的幻影。”
“你若是今天坐在这里喝茶,往后余生,怕是只剩下空叹了。”
阿笠博士抓着怀里的厚风衣,又看了看桌上的明信片。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神色坦然的九条枫,看着目光清澈沉稳的大冈红叶,又看了看围在身边、满脸期盼与担忧的步美、光彦和元太。
“好!既然大家都这么说了。”
“那我们就出发吧!”
“好耶!”
少年侦探团欢呼道
……
周末的帝丹小学校园静悄悄的。
远处的一排排银杏树巍然耸立,满树金黄,不远处的银杏色下,静静地伫立着一道身影。
那是一位身穿风衣、头戴宽檐软呢帽的女士,微风卷起她风衣的下摆,帽子底下隐隐露出几缕在日光下闪烁着的金发丝。
而在树下不远处的阴凉边缘,还停着一辆白色轿车,一名外国男子正安静地等在车旁。
“去吧,博士。”
众人在阿笠博士后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阿笠博士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沉重而发僵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那里。
听到脚步声,站在树下的女士缓缓转过身来。
宽檐帽下,露出一张白皙、保养极好的面容。
当她的视线穿过金黄色的落叶,与满头大汗、局促不安的阿笠博士对撞在一起时,她的身躯猛然一僵,眼眸里掀起了波纹。
整整四十年,他终于来了。
两人就这么隔着三四步的距离,在风声中互相对视着。
阿笠博士满脸涨得通红,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淌,他结结巴巴地打破了沉默,说出了一番语无伦次的话:
“那……那个,真是好巧啊。”
“你也是来这所学校参观的吗?”
“今天天气可真不错啊,银杏叶落得真多……”
阿笠博士抬手擦了擦虚汗,甚至还勉强挤出了一个微笑。
站在对面的木之下芙莎绘,眼中的光芒在这一瞬间骤然凝固。
她静静地看着阿笠博士那双躲闪的眼睛,又看了一眼博士身后不远处站着的大冈红叶,以及围在红叶身边的步美、光彦、元太和柯南等人。
在她的视线里,那是一个衣着普通的退休老人,领着一群活泼可爱的孙子孙女,这分明就是一幅其乐融融、尽享天伦之乐的家庭合影。
他早就有了美满的生活,早就已经把自己给忘了吧。
刚才那番生硬而客套的搭讪,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他甚至装作一副只是偶然路过的陌生人模样。
“是啊,这里的风景确实很美。”
芙纱绘的声音清澈,却很平静。
“不过,我已经看够了,我还有别的重要工作,就先失陪了。”
她微微欠了欠身,神态自若地转过身,径直朝着白色轿车的方向走去。
阿笠博士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定在原地。
他搞砸了。
他因为一时的紧张,用那种蠢透了的寒暄,亲手把这个等了他四十年的女人推了回去。
外国司机快步上前,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芙纱绘扶着车门框,一只脚已经踩入了轿车里,身影即将消失在厚重的深色车窗后。
“博士,你在干什么啊。”
柯南急得猛跺脚,大声喊道,“她就是木之下阿姨啊!她要走了。”
眼看着车门就要关上的时候。
“阿笠博士!”
一声断喝猛然从身后炸响!
大冈红叶两步跨到阿笠博士身侧,那张平日里棕色带着微笑的脸上,此刻罕见的充满了怒意,这位大小姐没有片刻迟疑,抬起双手,结结实实地一掌推在阿笠博士的后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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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点跑过去,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带着失望离开吗?”
与此同时,九条枫不知何时已经闪身到了博士身侧,托住博士的右肘向前那么一送,
“快点啊博士,你好磨叽啊。”
两股力道叠加在一处,阿笠博士那沉重的身躯猛地向前一倾,彻底跌跌撞撞地冲向了轿车那里
耳边的风声呼啸,眼前是即将彻底合拢的车门。
阿笠博士他也不管不顾地迈开双腿向前狂奔,对着那扇即将闭合的车门大喊了一声。
“等,等一下!”
那声音如同平地炸响的惊雷,在空旷的校园里轰然回荡。
阿笠博士狂奔到车尾处,双脚猛地刹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顾不上自身的狼狈,对着车窗大声喊出了那句藏在心底四十年、从未改变过的话:
“我到现在……还是最喜欢银杏了!”
一瞬间,风仿佛止住了。
满树的银杏叶沙沙作响,却压不住那句话。
正要彻底合拢的车门,猛地在半空中顿住。
坐在车厢里的芙莎绘,如遭雷击般狠狠一颤。
一秒,两秒。
车门被一只微微颤抖的手从内侧重新推开。
芙莎绘缓缓走了出来。
她摘下了头顶上的宽檐软呢帽,任由那一头在秋日暖阳下依旧璀璨如金的头发随风飘散。那张面容上,精心维持的面具终于彻底粉碎。
她转过身,泪水毫无声息地顺着眼眶滑落,但唇角却止不住地上扬,绽放出了这四十年来最灿烂的笑容。
她一步步穿过漫天飘落的金色落叶,迎着那个气喘吁吁的胖老头走了过来。
“还真是个大笨蛋呢。”
芙莎绘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声音带着一丝的调侃与哽咽。
“让我等了整整四十年,你居然还是只会说这一句话啊,阿笠。”
阿笠博士看着走到自己面前的人,终于憨憨地笑了起来,抬手揉了揉泛红的鼻子。
……
不远处的几个小鬼头全都长长地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