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车门关紧，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九条枫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一整夜都没怎么合眼，加上木屋里那一场混乱的搏斗，神经骤然松弛下来后，身体难免泛起一股子疲惫感。
坐在斜对面的阿笠博士，手里捏着一条干毛巾擦着脖颈上的汗，目光却忍不住往九条枫衣服口袋的那截金属短棒上瞟。
眉头微微皱起，满脸写着长辈特有的担忧。
博士并不是害怕九条枫，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平日里礼貌周全的年轻人有着怎样的赤诚与正义感。
可正因如此，博士才觉得心里不踏实。
刚才在木屋里，银狐握刀手臂骨折断裂的清脆声响、以及那凶徒像虾米一样倒在地上大口吐苦水的惨状，实在太触目惊心了。
九条枫出手快准狠，但他毕竟才十七岁，骨子里那股保护他人的正义感一旦上来，下手就容易没轻没重。
要是长此以往下去，万一哪天在制伏歹徒时没收住手，真打出了人命或者落下了终身残疾。
即便法理上勉强算正当防卫，可这年轻人的前途与人生说不准就得搭进去了。
“那个……小枫啊。”
阿笠博士试探着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特有的语重心长。
九条枫睁开眼，随和地应道：
“怎么了，博士？是刚才扭到哪里了吗？”
“没有没有，我这身体可是好得很呢。”
阿笠博士干笑两声，目光重新落回九条枫口袋边缘露出的那截金属上。
“我是说你那根伸缩棍……刚才那种紧急关头，你挺身而出确实果断。”
“不过啊，刚才你在木屋里甩开击打的时候，我离得近，好像听到里头有金属摩擦的杂音。”
九条枫微微一愣，把伸缩棍托在掌心打量：
“有杂音吗？我感觉卡得挺牢固的。”
“哎呀，你那是凭手感，我是造机器的，耳朵灵着呢。”
阿笠博士赶紧凑上前，煞有介事地指着短棒接缝处，开始胡扯道：
“这东西其实是我前些日子用废旧金属管凑合拼出来的，材质本身太硬太死，延展性不够好。”
“昨晚被你那么大蛮地砸下去，里头的限位槽肯定已经产生暗伤了！你这孩子手劲大，又是个练家子，真动起手来全凭一身力气往前压。”
“这东西中途卡死是小事，万一反震震伤了你自己的腕骨，或者直接断裂伤着人，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坐在九条枫身旁的红叶一直静静听着。
听到博士这番煞费苦心的胡扯后，她唇角微抿，眼底划过一丝笑意。
她自然明白阿笠博士在担心什么，九条枫虽然心怀公义，见不得恶人行凶，可一旦下了狠劲，普通人的身板根本受不住。
博士这是生怕九条枫手里握着这种杀伤力过大的钝器，往后在米花町这种三天两头出案子的地方，真把哪个犯人失手给打废了，徒惹一身官非。
红叶没有拆穿阿笠博士的一片苦心，只是侧过头，笑着看向九条枫。
九条枫握着短棒，指腹在金属接口处摩挲了一下。
他自幼在母亲九条玲子的影响下长大，面对银狐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凶徒他是肯定不会手软的。
但他同样敬畏法理，深知“制止恶行”与“私刑宣泄”之间的区别。
刚才面对持刀扑向红叶的银狐，情急之下，他的确没留多少回转的余地，完全是冲着彻底废掉对方行动能力去的。
博士的关切与担忧，他心领神会。
“原来内部结构受损了啊。”
九条枫看着博士眼底那份真切的关怀，没有争辩，神色很自然地顺着台阶往下走，双手将短棒递了过去。
“既然有隐患的话，那确实是不能留着用了。”
“博士你是内行，我听你的。”
“哎，这就对了嘛。”
阿笠博士见九条枫这般配合听劝，长长松了一口气，一把抓过短棒塞进自己宽大的衣服内袋里，脸上的忧色总算散了大半，
“不过小枫你放心，这两天我琢磨着给你换个新家伙。”
“就按柯南那块太阳能滑板的材质来！用轻质的......做一柄带缓冲阻尼的伸缩太刀！
“既能配合你的剑道发力，又能卸掉多余的冲力，绝不会再发生刚才那种收不住手砸碎骨头的危险事。”
“做好了我发简讯通知你，你过两天来取。”
九条枫失笑了一声，顺口提醒道：
“博士，换材质没问题，但可千万别再像上次这根棍子那样发光了。”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
“年轻人就是不懂夜晚视物的重要性……”阿笠博士嘴上含糊地应承着，眼神却悄悄往旁边飘了飘。
车子平稳地穿过米花町的街道。
清晨的街头已经有了早起晨跑的行人，十几分钟后，劳斯莱斯在博士家的门前了停住了。
阿笠博士下车后，隔着车窗挥了挥手：“小枫，红叶，昨天多谢你们二位的款待了，路上小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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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士你也早点休息吧。”
红叶体贴的回应道。
劳斯莱斯重新启动，顺着主干道不疾不徐地向前驶去。
红叶转过头打量着身旁的九条枫。
九条枫这时已经松了领口的一颗扣子，懒洋洋地靠着窗框，看着外头渐渐热闹起来的街景。
“博士刚刚那也是担忧你，怕你年轻气盛惹上麻烦。”
红叶轻声道，语调温和，“要是昨晚那两棍棍子真把银狐当场打出个好歹来，即便对方是通缉犯，移交到检方那边的时候，伯母的脸上也会挂不住的。”
“我知道。”
九条枫偏过头看着她，语气坦然。
“老妈办案一向是依证据说话的，最反感的就是防卫人越界宣泄私愤。”
“我也是知道这点才在后面那一棍的时候只打他的肚子，要不然的话今天大概就得去警视厅的搜查一课做一整天笔录了。”
“博士拿走它，是替我考虑，是对的。”
红叶抿唇一笑，眼里带着几分赞许，她就喜欢九条枫这副看似随性，内里却有原则、明辨是非的模样。
“咕噜——”
突然的肚子叫声，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静的气氛。
九条枫表情僵了一瞬，下意识地双手抱胸，视线看向窗外。
红叶先是一愣，随即掩着嘴角，发出一阵轻快的轻笑：“看来我们刚勇制敌的九条君，的肚子也知道案子已经结了。”
“折腾了一整夜，确实是饿了。”
九条枫也不尴尬，坦然揉了揉胃部，“红叶大小姐的肚子就不饿吗？”
“我也空着呢。”
红叶收敛了笑意，拿出手提包翻了翻行程便签。
“听说银座那边有一家新开的怀石料理，是从京都请来的老厨师呢，刀工和手艺也是极有名气的，要不要让司机现在转道过去？”
九条枫一听怀石两个字，眉毛就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大小姐，放过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