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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晏逢春 / 第 117 章

第70章 活佛阎罗

辰时三刻,暴雨初歇,天际泛起一抹惨淡的鱼肚白。

城南太仓坍塌沉陷的凶讯,如同一场狂暴的瘟疫,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座玉京城的一百零八坊。恐慌在街巷深处疯狂蔓延,数以万计的百姓怀揣着全家的积蓄铜板,汇聚成汹涌的人潮,发疯般涌向城中各大粮铺。

然而,各大米庄与粮行的大门却高高挂起了厚重的免战牌。

东宫与朝中世家暗中掌控的十几家大商号,在一夜之间将黑市粮价暴涨了整整六倍,一斗平日里仅售二十五文的糙米,已被炒到了三百文的天价!

“开门!开门啊!家里孩子要饿死了!!”

“黑心的奸商!这是要逼死我们全城百姓啊!!”

哭喊声、咒骂声与撞击门板的巨响在各大市口此起彼伏,巡防营的兵丁手执木棍长矛死死顶住暴怒的人潮,局势已然滑向了暴乱失控的万丈深渊。

“咚——!咚——!咚——!!”

一阵沉浑响亮、震彻云霄的青铜巨锣声,骤然在西市正中央的“百川大粮庄”门前轰然炸响!

整整十二面黑底金字的大旗在晨风中迎风招展,旗面上“百川行”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轰隆——!!”

厚达半尺、包裹着精铁的十二座巨大仓门被数十名赤膊力士合力向两侧推开!

仓房之内,整整齐齐码放如山的雪白精米、黄澄澄的麦子以及大袋的包谷,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扑鼻诱人的新鲜谷物香气,一眼望不到尽头!

红三娘一身干练利落的暗红绣金胡服,足踏皮靴,高立于粮堆之巅。她手中握着一柄纯铜小锣,内力催动之下,清脆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满街的嘈杂:

“百川行奉京畿转运司与裴世子妃手谕!自今日辰时起,玉京城内十二处大仓全数洞开!!” 红三娘单手叉腰,凤眸如电,声音掷地有声:

“平抑市价,开仓放粮!每斗精米一律维持平素原价——二十五文!!凡持大雍户籍者,每户每日限购二斗!敢有借机囤积倒卖、哄抬市价者,五城兵马司当场格杀!!”

“二十五文!当真是二十五文!!”

“老天爷开眼啊!裴世子和世子妃开仓放粮救命了!!”

原本陷入绝望与暴怒的人潮在刹那间爆发出山崩地裂般的欢呼与痛哭!

数以万计的百姓跪倒在泥泞冰冷的街道之上,朝着百川行的金字大旗疯狂叩首,感激的泪水洗刷着一张张干枯憔悴的面庞。

在城南受灾最重的坍塌区,三十座巨大的施粥药棚已然拔地而起。滚烫浓稠的白米粥在数十口大铁锅中翻滚,散发着诱人的米香,配合着神医白尽调配的祛寒汤药,流水般送入数千名受灾贫民的口中。

……

而在玉京长街的另一端,森然的铁血杀戮正以极其冷酷的手段同步推开。

“哒!哒!哒!”

楚明晏一身墨黑锁子连环软甲,外披猩红大氅,胯骑神骏的乌骓战马,领着两百名镇北王府铁甲亲卫与五城兵马司的精骑,如一道黑红交织的杀戮狂飙席卷长街。

南门十字街口,三家企图将二十辆满载粮食的重车偷运出城、制造更大粮荒的世家粮庄掌柜,被亲兵如提小鸡般自车底下拖了出来,死死按在泥泞的青石板上。

“世子妃饶命!小人是东宫詹事府外戚周家的人……小人是在奉命行事啊!!”为首的掌柜撕心裂肺地嚎叫求饶。

楚明晏稳坐鞍桥之上,手中“惊鸿”长剑斜指地面,凤眸中覆满了极北冰原般的彻骨寒意:

“借国难敛民财,阻断军政大计者,按大雍律……视同谋逆。” 楚明晏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凌厉至极的弧度,冷冷吐出两个字:

“推出去,斩!!”

卫峥大步上前,手中阔刃陌刀寒芒一闪! 三颗硕大的人头伴随着喷涌的血雾冲天而起,骨碌碌滚落在十字路口正中央!

“粮食全数充公,就地分发给受灾百姓!!”

围观的数千百姓与商贾见状,先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响彻云霄的喝彩与掌声!

血淋淋的人头悬挂在街口的旗杆之上,原本蠢蠢欲动、企图借灾敛财的各大世家商会瞬间吓破了胆,纷纷战战兢兢地大开仓门,规规矩矩地按着二十五文的原价抛售存粮。

短短两日之内。 两百万石粮食如同一道不可撼动的钢铁洪流,彻底填平了城南太仓坍塌的无底深洞! 玉京粮价稳如泰山,百万黎民安居乐业。

坊间百姓与茶楼说书人交口传唱,那一句“世子慈悲如活佛,王妃铁腕赛阎罗”的歌谣,伴随着满城的万民伞,如飓风般吹入了金銮殿深处。

在汹涌如潮的民意与毫无破绽的交割文书面前,老皇帝承熙帝即便心头滴血,亦只能当庭颁布诏书:

正式将“京畿转运司与大雍仓储调度大权”彻底交由裴雪息与楚明晏执掌;同时,因太仓地基失察之罪,正式收回太子萧承嗣的东宫监国大印,令其闭门思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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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降临,天际泛起一抹深沉的黛紫。

一辆宽大厚重的黑檀木马车平稳地穿过洗净铅华的长街,车内温着一炉清冽微苦的陈皮大麦茶。

楚明晏褪去外甲,一身月白色宽袖长裙,倚在软垫之上,端起裴雪息推过来的热茶轻抿一口,驱散了连日征伐的疲惫。

裴雪息披着深青缎袍,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枚黑玉棋子,在车厢正中的暗几上轻轻一点,眼底浮现出深邃而赞赏的笑意:

“京畿粮政大权入手,东宫折了监国印,宁王彻底成了解不开的死结。王妃这两日的雷霆手段,当真让满朝文武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翻云覆雨’。”

楚明晏放下茶盏,神色却并未见丝毫松懈。 她自袖中抽出一张绘制精细的玉京舆图,手指重重按在城西那座占地极广、清幽雅致的府邸之上。

那上面,赫然题着三个字——首辅第。

当朝太傅,士林领袖,沈阁老沈崇的府邸。

楚明晏凤眸微眯,眼底跳动着两世沉淀的血海深仇与极深的沉痛: “宁王倒了,东宫废了,老皇帝在朝堂上的刀斧已被我们斩断了大半。”

楚明晏转过头,迎上裴雪息深沉的视线,字字如刀:

“知意是我两世唯一的至交挚友。”

“但当年出卖我父兄防线图、引北狄铁骑踏平白河的沈阁老……”

楚明晏眼底杀芒如惊雷乍现: “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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