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药库的门推开时,一股铁锈和火药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陈默蹲在成排的木箱中间,手电光扫过箱壁上的标识——7.62毫米步枪弹、40毫米榴弹、还有半箱被冻得发脆的塑胶炸药。
“够打一场小仗了。”鹰站在门口,没进来,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但不够打一场大仗。”
“不需要打大仗。”陈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只要打一场聪明的仗。”
他走回据点主屋,把地图铺在桌上。鹰跟过来,站在对面,两人中间隔着一张被磨损得发白的桌面。
“冰尸统领的战术,你比我熟悉。”鹰说,“它怎么打?”
“三路。”陈默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三条线,“正面强攻,侧翼包抄,后方突袭。上次在矿区北口,它就是这套打法,差点把我包了饺子。”
“你活下来了。”
“活下来是因为跑得快。”陈默抬头看他,“这次不跑,得接住。”
他在地图上点了三个位置。正面是据点大门,侧翼是西墙和东墙的薄弱段,后方是那条通往矿区旧道的窄路。
“正面交给我的人。”陈默说,“你的火力集中在两翼。大门撑不住的时候,你的人从两翼压过去,打它的侧身。”
鹰盯着地图看了几秒:“那后方呢?”
“后方,我一个人。”
鹰的眉毛挑了一下,没说话。
“它后颈有一块缺口,冰甲覆盖不到。”陈默指了指自己的后颈,“上次我扎了一刀,没扎透。但那一刀让它疼了,它记住了我。”
“你要拿自己当饵。”
“它恨我。我出现在后方,它会来追我。”陈默说,“它一追,正面和侧翼的指挥就会乱。你趁乱把两翼吃掉,正面压力自然就小了。”
鹰没吭声,把烟点上,吸了一口:“你胆子不小。”
“活到现在,全靠胆子不小。”
入夜后,风雪更大了。据点里所有人都上了墙,枪口朝外,呼吸在冷风里凝成白雾。陈默蹲在东墙拐角的阴影里,手里握着那枚冰晶碎片,指腹摩挲着锋利的边缘。
地面忽然传来一阵震动。很轻,但持续不断,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从远处靠近。
“来了。”赵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正面,数量很多。”
陈默站起来,朝正面方向看去。风雪里,黑影一道接一道地浮现。它们排成整齐的队列,不是散兵游勇式的涌来,而是像军队一样,列着队,踩着同一个节奏。
正面两百多只。侧翼,各一百来只。三路齐头并进,阵型严整。
“操。”赵明在耳机里骂了一声,“那玩意儿真该死的会打仗。”
陈默没接话。他盯着冰尸群最中央的位置,那里有一个明显高出其他冰尸的身影——冰尸统领。它站在队伍中央,没有急着冲锋,像在观察,像在等待。
然后它动了。右臂抬起,朝正面一指。
尸群动了。正面开始冲锋,侧翼同时加速,像三把尖刀朝据点插过来。
“正面接敌!”陈默对着耳机喊,“鹰,两翼交给你了!”
枪声在正面炸开。火光在风雪里一闪一闪的,像某种急促的呼吸。冰尸在冲锋中倒下,但后面的踩着前面的尸体继续往前。第一波冲到墙根时,墙头的人开始往下扔燃烧瓶,火焰舔着冰壳,发出滋滋的声响。
陈默没看正面。他盯着冰尸统领的动作,看着它一次次抬手、挥臂、变换手势。每一次手势变化,尸群的进攻方向就跟着微调。
“指挥模式。”陈默低声说,握紧冰晶碎片,“就是你了。”
他压低身子,贴着墙根快速移动。风雪掩护了他的身形,他绕到据点后方,从那条窄路摸了出去。冰尸统领的身影在前方约八十米处,背对着他,正专注地指挥正面战场。
陈默缓了口气。冰晶碎片在手里发烫,蓝光从指缝里漏出来。他往前跑,脚步踩在雪里,声音被风声吞没。
五十米。三十米。
冰尸统领猛地回头。
它的眼睛在风雪里亮着幽蓝色的光,直直地锁住陈默的位置。它张开嘴,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像某种命令。侧翼的一小队冰尸立刻脱离战场,朝陈默扑过来。
陈默没停。他迎着冰尸统领冲过去,在距离它还有十米的地方猛地跃起,冰晶碎片对准它胸口扎下去。
统领侧身避开要害,冰晶在它肩头划出一道口子。蓝血溅出来,落在雪地上,烫出一个个焦黑的坑。统领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巨大的手掌朝陈默拍下来。
陈默就地一滚,躲开那一掌。他爬起来,朝东墙方向跑,嘴里对着耳机喊:“火力掩护!”
正面枪声瞬间转向。子弹打在统领身上,冰甲溅起一串火星。统领被迫后退两步,陈默趁这个空隙冲过最后一段距离,翻过东墙拐角,蹲在墙根下喘气。
他的耳机里传来鹰的声音:“侧翼清得差不多了。正面还剩一半。”
“统领呢?”
“它没追你。它退回尸群中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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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皱眉。他站起来,从墙头探出半个脑袋,朝战场上看去。
冰尸统领站在尸群中央,正在做一件他没见过的事。它弯下腰,从地上提起一具刚被击杀的冰尸残骸,双手捧着,凑到胸口。它胸口的冰晶核心亮了一下,残骸表面的蓝光像被抽走一样,迅速黯淡下去。
然后它把残骸扔在地上,又提起另一具。
每一具残骸被吸收,它胸口的冰晶核心就亮一分。蓝光从核心向外蔓延,覆盖到肩头、手臂,连刚才被陈默划开的那道伤口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它在吃同类的尸体。
不对。它在吸收那些冰尸死后释放的冰晶能量。
陈默盯着那颗越来越亮的冰晶核心,手指攥紧了墙头的砖缝。刚才那一刀,他以为占了便宜。现在他明白,那一刀捅出来的血,反而让统领尝到了甜头。
它正在变强。
“鹰。”陈默对着耳机说,声音压得很低,“我看到它的核心了。”
“什么?”
“它胸口那颗冰晶核心,在吸收战场上所有死掉的冰尸的能量。”陈默说,“我们杀得越多,它吃得越多。”
耳机里安静了两秒。鹰的声音再响起来时,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那还怎么打?”
陈默没回答。他看着风雪中那颗越来越亮的冰晶核心,像一颗蓝色的心脏,在战场中央跳动着。
陈默从墙头缩回来,背靠着砖墙蹲下。风灌进领口,他打了个寒颤,但脑子转得飞快。
“别杀冰尸了。”他说,“尽量打伤,别打死。”
“什么意思?”赵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不打死它们,等着它们扑过来咬我们?”
“它吃的是死尸的能量。活着的冰尸,它吃不了。”陈默站起来,朝正面墙头跑,“传下去,所有人枪口压低,打腿。把冰尸打成残废,别打死。”
“那玩意儿腿断了还能爬!”
“爬就不算死。只要能量不散,它就吃不到。”
赵明骂了一句脏话,但枪声很快变了节奏。从密集的连射变成单发点射,每一枪都往下压了半寸。墙外的冰尸开始成片地倒下,但没死——被打断腿的、被打穿膝关节的,拖着残肢在雪地里挣扎爬行。
陈默跑到正面墙头,接过一把步枪,瞄准一只正朝墙根冲锋的冰尸。他没打头,也没打胸口,一枪打在它左腿膝盖上。冰尸扑倒,摔在雪里,挣扎着想站起来,但碎掉的膝盖骨支撑不起它的身体。
它只能爬。
陈默又补了一枪,打在它右臂上。那冰尸彻底瘫在地上,像一条被抽掉骨头的鱼,只剩下脑袋还在微微转动。
墙外很快铺了一层这样的冰尸。它们没死,但也没法站起来。活着的冰尸绕过它们继续冲锋,但速度明显慢了——地上的残尸成了天然的障碍,绊倒了不少冲在前面的家伙。
“有效。”赵明的声音带着喘,“它们开始绕路了。但统领那边——”
陈默朝统领的方向看去。它站在尸群中央,手里提着一具残骸,凑到胸口试了试。蓝光闪了一下,没吸收进去。它把那具残骸扔在地上,又提了一具,还是不行。
它停下来,歪着头,像在思考。
然后它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嘶吼,声调跟之前完全不同。尸群的动作齐齐顿住。那些正在冲锋的冰尸停下脚步,转身朝最近的残尸扑过去。
它们在吃自己的同类。
活的吃死的。把死掉的同伴撕碎,吞进肚子里,蓝光从它们体内透出来,它们的体型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
“操。”赵明的声音在颤抖,“它改吃活的了。”
陈默咬着牙,看着那些吞噬了同类的冰尸重新站起来。它们的速度更快了,体型更大,身上覆盖的冰甲厚了不止一层。几只吞食过同类的冰尸冲到墙根,一爪子拍在墙面上,砖石碎裂,墙头震得人站不稳。
“打那些吃过同类的!”陈默喊,“它们体内有能量,打死它们,能量会散出来,统领照样能吃到!”
枪口重新调转。但吃过同类的冰尸明显更难打了,冰甲厚实,子弹打上去只溅起一串火星。一只冲到墙根,两只爪子扒住墙砖,开始往上爬。
陈默冲过去,一脚踹在它脸上。冰尸往后仰,从墙上摔下去。陈默没给它爬起来的机会,抽出匕首,对准它胸口扎下去。
蓝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