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风停了，气温却更低了，呼吸喷出来直接凝成霜粒。陈默蹲在冰脊后面，把折叠弩的弦拉满，目光锁在五十米外的装甲车上。
裂痕趴在他旁边，压低声音：“北侧岗哨刚换完人，现在是最松的时候。”
“我数到三。”陈默说，“你打左，我打右。”
裂痕点头，拔出短刀。
“一。”
陈默的指尖扣住扳机。
“二。”
装甲车顶的探照灯扫过冰面，光柱划过他们头顶，又转了回去。
“三。”
两道身影同时窜出。陈默贴着冰面侧滚，避开了探照灯的扫射角度，三步冲到装甲车右侧。车门锁着，但锁孔是老式的，他掏出裂痕给的那截铁丝，捅进去，手腕一翻，锁舌弹开。
他拉开车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车厢里三个人，两个靠窗打盹，一个站在金属底座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短刀。
那人的反应极快，陈默刚踏进车厢，刀尖已经刺到面前。陈默侧头，刀锋擦过耳廓，划出一道血痕。他顺势一肘砸在对方腕骨上，短刀脱手，接着膝盖顶进对方小腹。
那人闷哼一声，弯腰的瞬间，陈默的折叠弩已经抵住他咽喉。弩箭没射出去，但顶在喉结上的力道足以让他屏住呼吸。
“别出声。”陈默说，“出声就死。”
那人没动，但眼神往左瞥了一下。陈默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个靠窗打盹的护卫已经醒了，手正摸向腰间的手枪。
陈默脚下一蹬，整个人扑过去，弩箭来不及调转，他干脆扔了弩，一把抓住对方摸枪的手腕，反手一拧，骨头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那人张嘴要喊，陈默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把他脑袋往车厢壁上猛磕了一下。
对方软下去。
第三个人扑过来，手里攥着一根铁棍，抡向陈默后脑。陈默低头躲过，铁棍砸在车厢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反手抓住铁棍，往回一拽，把那人带得踉跄两步，然后一记摆拳砸在太阳穴上。
那人倒下去，没再动。
车厢里安静下来。陈默喘了两口气，扫了一眼地上的三个人——一个昏迷，一个捂着肚子蜷着，一个被他撞晕在墙边。
他转身看向车厢中央。
金属底座上，那枚圣物静静地嵌在一个凹槽里。拳头大小，通体透明，像一块被冻住的冰。表面泛着淡蓝色的光，比昨晚在箱子里看到的时候亮了不少。
陈默伸手去拿。指尖刚碰到晶体表面，他就感觉到不对——那层蓝光不是光，是温度。极低的温度，顺着指尖往掌心里渗，像把手指伸进液氮里。
他缩回手，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发白，冻伤。
底座边缘有四个固定扣，金属的，焊死在车厢地板上。他摸了一下扣环，是钢制的，焊点结实，没有工具根本撬不开。
陈默蹲下来，仔细看了一遍底座结构。扣环连着一条金属带，绕底座一圈，锁在底部，没有钥匙孔，也没有铆钉，像是用某种特殊工艺焊死的整体结构。
裂痕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搞定，外面两个哨兵处理了。你那边怎么样？”
“圣物找到了。”陈默说，“但拿不出来，焊死了。”
“撬呢？”
“钢制的，焊点太深，没带切割工具。”
耳机里沉默了两秒：“那怎么办？”
陈默没回答，他把右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冰晶核心。核心贴着他掌心，微微发烫，光纹在指缝间流转。
他稳住呼吸，把核心托在掌心，靠近金属底座。
“试试共振。”他说，“王工说过，圣物和核心是镜像关系。如果频率能同步，也许能把固定结构震开。”
他把核心贴近底座边缘，闭眼，感受那股频率。圣物的波动很清晰，低沉、缓慢，像一颗心脏在冰层下跳动。他调整核心的频率，往那个方向靠。
第一秒，两股频率交错，互相排斥，像两根同极磁铁贴在一起。
第二秒，核心的光纹开始加速旋转，温度升高，掌心里传来灼热感。
第三秒，圣物的蓝光猛地闪了一下，频率开始向他靠拢。
第四秒，两股频率咬合在一起。
陈默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底座方向传来，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往圣物的方向拽。他下意识想松手，但核心像被焊在掌心里一样，甩不开。
第五秒，圣物表面的蓝光突然暴涨，车厢里的温度直线下降。呼气变成白雾，铁壁上结出一层霜花，陈默的睫毛上挂上冰晶。
他感觉到不对，想切断共振，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股低温冲击波从圣物表面炸开，像一堵透明的冰墙，从内向外碾压过去。陈默只觉得胸口一凉，然后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像被冻住了，肌肉失去控制，眼皮都眨不动，视野里只剩下一片淡蓝色的光芒。
他听见一声闷响，像是有人在车厢里撞了个跟头。余光瞥见地上那三个护卫也全被冰层覆盖，姿势各异，有的还保持着蜷缩的动作，像被按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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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安静得可怕。
陈默试着动一下手指，动不了。他觉得自己的体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从指尖到手臂，从脚底到膝盖，像有无数根冰针沿着血管往里扎。
但胸口还有一个位置是暖的——冰晶核心。它贴着他的皮肤，光纹还在转，虽然慢了不少，但还在转。那股温度从胸口往外扩散，像一颗微弱的火种，勉强维持着他心脏附近的温度。
他拼尽全力，把精神力往核心的方向压。频率已经乱了，但他不管，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王工教他的那个动作——反向咬合。他催动核心，让它以相反的方向旋转，试图跟圣物的共振脱开。
第一遍，没反应。
第二遍，核心的光纹抖了一下，温度回升了一点点。
第三遍，陈默的鼻血流出来，在嘴唇上结成了冰碴。但他的手指动了一下，食指，然后是中指，然后整只手都恢复了一点知觉。
他用力握紧核心，把最后一点精神力压进去。
圣物的蓝光闪了一下，频率出现一瞬的紊乱。
陈默感觉到那股吸力松了一线。他趁这一线空隙，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脚底像踩在冰面上，一个踉跄，他跌坐在地上，后脑勺撞在车厢壁上，眼前一阵发黑。
但他能动了。手指能弯曲了，膝盖能抬起来了，虽然浑身像被冻透了一样僵硬，但活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冰晶核心的光纹暗了不少，几乎看不见了。那个温度还在，但比刚才弱了很多。
然后他感觉到一个更糟糕的变化。
圣物表面的蓝光正在以某种节奏跳动，跟他的心跳同步。每一次跳动，他都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被抽走，像一根无形的管子插在他胸口，往外吸着什么。不是血，不是体温，而是更本质的东西——生命力。
他想起方文远说过的话。圣物会吸收持有者的生命力，用来维持它自身的能量循环。他切断了大祭司的链接，现在圣物把目标转向了他。
陈默扶着车厢壁站起来，腿还在抖。他看了一眼金属底座，圣物还嵌在凹槽里，蓝光稳定地跳动着，每一跳都带走他一点东西。
他不能碰它，也不能留在这里。再不离开，他会被吸干。
他转身，跌跌撞撞地往车门方向走。路过那个被冻住的护卫身边时，他停下来，看了那人一眼。那人还保持着抬手格挡的姿势，脸色发青，嘴唇乌紫，像一具冰雕。
陈默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已经没了。
他又去探另外两个。都没气了。
低温冲击波不分敌我。
陈默靠在车门上，喘了几口气。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冰晶核心，光纹几乎熄灭了，只剩下一圈极淡的蓝线，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灯芯。
他把核心收回怀里，贴着皮肤。那股温度还在，但已经弱到几乎感觉不到了。
他拉开装甲车的车门，冷风灌进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裂痕站在车外，手里握着短刀，看到他的脸色，顿了顿神：“你怎么——”
“走。”陈默打断她，“现在就走。越快越好。”
裂痕看了一眼他身后的车厢，目光扫过那三个被冻住的护卫，没有多问。她转身朝雪地摩托的方向跑去。
陈默跟在她后面，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他感觉到胸口那根无形的管子还在，还在跳，还在吸。
他不知道圣物要吸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他只知道，天亮之前，他必须回到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