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老大的书窝

第100章 裂痕

风从西北方向刮过来,卷着冰晶碎屑,打在装甲车的装甲板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陈默站在车旁,手里握着那枚芯片,指尖被冻得发白。

对面三十米外,“自由之翼”的人一字排开,枪口朝下,但手指都搭在扳机护圈上。领头的那个光头汉子叫马奎,嘴里叼着半截冻硬的烟卷,目光在陈默和老周之间来回扫。

“你们的人退后。”马奎说,“鹰哥说了,谈可以,但得按我们的规矩。”

陈默没动。“什么规矩?”

“武器放下,人进来,一个一个搜身。”

老周把钢筋往地上一杵,发出沉闷的一声。“搜身?你们怎么不搜自己人?”

马奎嗤了一声,没接话。他身后的人动了动枪带,气氛又紧了一分。

陈默抬起手,示意老周别说了。他解开外套扣子,把腰间的手枪抽出来,扔在地上。“这样行?”

马奎眯着眼看他,微微颔首。陈默朝前走了一步,风卷着雪粒灌进领口,他缩了缩脖子。孙丽从车后绕过来,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你真打算进去?”

“不进去,怎么谈?”

“万一他们——”

“不会。”陈默打断她,“他们要的是终端,不是命。杀了我们,终端就没了。”

他往前走,马奎侧身让开一条路。帐篷的门帘被掀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陈默弯腰钻进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帐篷正中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摊着几张地图,边缘用石头压着。桌子对面坐着一个男人,四十岁上下,脸膛宽阔,眉毛浓得压住眼睛,穿着一件灰绿色的旧军大衣。他正低头看地图,听到动静,抬起头来。

“陈默?”男人的声音低沉,像砂纸磨过铁皮,“坐。”

陈默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了一圈帐篷。角落里堆着弹药箱,箱盖上放着几盒压缩饼干,旁边有一台短波电台,红灯一闪一闪。

“我是鹰。”男人说,“听说你手里有天启的终端。”

陈默没绕弯子:“有。”

“我想看看。”

陈默从怀里掏出终端,放在桌上,推到鹰面前。鹰没急着拿,先看了他一眼,才伸手翻开屏幕。蓝白色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滑动屏幕的动作很稳,但目光在布防图那一页停了两秒。

“这份图,”鹰抬起头,“你打算怎么处理?”

“复制给你。”陈默说,“核心研究数据我留着。”

鹰把终端放回桌上,靠在椅背上:“你留研究数据,有什么用?你们又不是搞科研的。”

“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陈默说,“但布防图,你现在就能用。”

鹰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像在称量什么。“你要什么?”

“联合侦察队。”陈默说,“我的补给线往北延伸,需要人开路。你的人熟悉这片冰原,我的队里有设备,合在一起,两边都省事。”

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侦察队,谁带队?”

“你的人带队,我的设备跟上。”陈默说,“但行动方案,两边商量着定。”

“你倒是会安排。”鹰的嘴角动了动,算不上笑,“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布防图你就拿不到。”陈默指了指桌上的终端,“这玩意儿是我的,我说了算。”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炉子里的火苗跳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鹰拿起终端,又看了一遍布防图,手指在屏幕边缘摩挲了两下。“这图,七成真。”

陈默没否认。

“三成假。”鹰把终端放回桌上,“你糊弄我。”

“那三成是模糊的坐标,不是假的。”陈默说,“你拿去打南方军,够用。拿去端别的分部,不够。”

鹰闷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高,但带着点沙哑的意味:“你这人,有意思。谈买卖,先把自己底牌掀一半。”

“掀一半,是让你知道我有诚意。”陈默说,“留一半,是让你知道我不好欺负。”

鹰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看了一眼外面。风灌进来,带着雪粒和寒意。他放下门帘,转过身来。

“侦察队,我出六个人,你出四个人。”他说,“装备自带,油料对半。”

“行。”

“布防图,复制给我。研究数据,你留着。”鹰伸出手,“但我有个条件——三个月内,你要是发现南方军的动向,得先告诉我。”

陈默握住他的手。掌心粗糙,茧子厚实,力道很重。“成交。”

鹰松开手,从桌上拿起终端,递给旁边的人:“拿去,把布防图拷一份。”他转向陈默,“你的人明天过来,我安排对接。”

陈默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看向鹰:“你刚才说,这图七成真。你怎么看出来的?”

鹰的嘴角又动了动。“我干这行二十年了,假图标点在哪,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缓了口气,“但你这图,假的只有三成。说明你这个人,办事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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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没接话,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外面风更大了。老周和孙丽站在装甲车旁,看到他出来,两人同时松了口气。老周把钢筋往地上一杵:“成了?”

“成了。”陈默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枪,插回腰间,“明天他们出六个人,我们出四个,组联合侦察队。”

老周重重点头,没多问。孙丽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陈默坐进副驾,关上车门。暖气扑面而来,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指,从怀里摸出那枚芯片,在指尖转了一圈。

鹰这人,讲道理,但讲的是他自己的道理。他肯谈,是因为布防图对他有用。三个月后,这份图过期了,这张桌子上的买卖还有没有人认,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把芯片塞回内袋,抬头看向前方。灰白色的雪原延伸至天际,看不见边界。

“走吧。”他说,“回去把侦察队的人选定了。”

装甲车发动,碾过积雪,缓缓驶离营地。陈默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顶亮着灯的帐篷,鹰还站在门口,正低头点烟。火光在风里一闪,灭了。

他收回目光。联盟是脆的,但他现在需要的,就是这三天。三天够他做很多事。

装甲车碾过积雪,车灯切出两条惨白的光路。陈默靠在副驾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过刚才那场谈话的每一个细节。

老周开着车,没说话,但隔一会儿就瞥他一眼。陈默不用睁眼也知道那目光什么意思——老周信他,但老周不放心。

“想问什么就问。”

老周握着方向盘,沉默了几秒:“那鹰,靠得住?”

“靠不住。”陈默睁开眼,“但他现在需要我们。”

“怎么说?”

“布防图这东西,放他手里是死的,得有人帮他跑腿去核实。”陈默说,“他自己的人不够用,才肯跟我们组队。”

老周哼了一声,没再问。车颠了一下,压过一块埋在雪下的碎混凝土块。

孙丽坐在后座,一直没吭声。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你跟他说的那三成假坐标,是真是假?”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真有假坐标。”

“哪几个?”

“南方军在东线的两个据点,我没标准位置。”陈默说,“标的是偏了十五公里的废矿。”

孙丽皱起眉:“那他要是拿这个去打,打空了,不是白跑一趟?”

“打空了,他就知道那三成是假的。”陈默说,“但他说七成真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比我预想的更懂行。”

“所以呢?”

“所以那三成假的地方,他会自己派人去探。”陈默说,“探完他就知道,我不光有诚意,还有脑子。”

车里安静了一阵。暖气管道里传来呼呼的风声,混着引擎的低鸣。

老周把车拐上一条被积雪半掩的旧公路,路边的护栏被冻裂了几截,歪歪斜斜地立在雪里。“明天那六个人,你打算怎么安排?”

“挑两个跟过侦察的,带他们走北线。”陈默说,“剩下两个,留营地看设备。另外两个——跟着孙丽走西线,看看那边还有没有能用的信号塔。”

孙丽在后座坐直了:“我走西线?”

“你懂设备,信号塔你能不能修,得看了才知道。”陈默说,“我走北线,老周留营地。”

老周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你一个人带两个外人走北线?”

“不是外人。”陈默说,“从明天起,是队友。”

“你信他们?”

“不信。”陈默说,“但布防图上的北线,有一片区域是空白的。那片空白,得有人去填。他们熟悉路,我有设备,合在一起才走得通。”

老周没再说话,但陈默听见他手指敲了敲方向盘,一下,两下,节奏带着点不痛快。

孙丽在后座动了动,身体往前探了探:“西线的信号塔,那地方我去年路过一次,塔是倒的,但机房没塌。要是里面设备还在,说不定能修。”

“能修就修。”陈默说,“修不了,把能拆的零件带回来。”

“拆给谁用?”

“拆给能用的人用。”陈默说,“这一带走电台的,不止我们和自由之翼。谁有设备,谁就能听到消息。消息多了,路就好走。”

孙丽没接话,但没再追问。

车又开了一段,前方隐约出现营地的轮廓。几顶帐篷立在雪地里,旁边停着一辆改装过的皮卡,车斗里架着一台柴油发电机,正突突地响着。陈默看见老周留下的两个人蹲在火堆旁,手里端着搪瓷缸子,正往火里添碎木块。

车停稳,陈默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缩了一下脖子。走到火堆边,蹲下去,伸手烤了烤火,火苗舔着指尖,冻僵的皮肤泛起一阵麻痒。

“明天六点起来。”他开口,“你们俩,一个跟我走北线,一个留下守营。老周在营里指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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