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屋的门被撞开时,陈默正在给左腿上药。
风雪裹着一个人影摔进来,砸在地板上,带进来半屋子雪粒。那人趴在地上,后背上三道抓痕,皮肉翻卷,血把棉衣染成了深褐色。
陈默的手按到匕首上。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冻得发紫的脸。
“王工?”
王工咧嘴笑了一下,嘴唇干裂,渗出血丝:“小陈……你这地方,真难找。”
陈默冲过去把他翻过来,检查伤口。三道抓痕从左肩斜到右腰,深可见骨,好在血已经凝固了,没伤到要害。陈默扯过绷带,按住伤口:“别说话。你怎么活下来的?”
“引爆之前,我从地下管道跑了。”王工疼得抽了口气,“南方军那帮人没炸死我,倒是我自己差点被烟呛死。”
陈默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你引爆了基地?”
“引爆了。”王工说,“样本、设备、数据,全炸了。南方军死了不少人,剩下的往南撤了。”他抓住陈默的胳膊,手指冰凉,“但我跟着他们撤了一段路,听见了一些东西——他们不是撤退,是回总部。”
“总部在哪?”
王工没回答,眼睛扫了一圈铁皮屋,看到墙角的水壶:“先给我口水。”
陈默把水壶递过去。王工灌了两口,咳了几声,才开口:“南方沙漠,有个叫‘天启’的组织。南方军只是他们的外围武装,替他们抓人、抢物资、占据点。那帮当兵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给谁卖命。”
“天启?”
“对。”王工靠着墙坐起来,喘了口气,“我在押送途中听到两个军官聊天。他们说‘天启’正在沙漠里建一座塔,叫‘进化之塔’,已经建了大半年了。”
陈默皱眉:“什么塔?”
“不知道。”王工摇头,“但他们说那塔是用来收集冰尸的进化能量的。塔建成之后,能制造一种武器——可以重塑全球气候的那种。”
铁皮屋里安静了几秒。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火堆忽明忽暗。
陈默盯着王工的脸,确认他不是在说胡话:“重塑全球气候?”
“原话是‘让冰河期永远持续下去’。”王工说,“或者反过来,让冰河期直接消失。反正就是那种级别的东西。”
“他们想让冰河期消失?”
“不。”王工的声音低下来,“‘天启’的人想让冰河期永远持续。他们觉得冰尸是新人类的进化方向,人类文明该被淘汰了。南方军只是他们用来办事的工具——等塔建完了,南方军也没用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
“南方军知道吗?”
“知道个屁。”王工冷笑,“底层的兵连‘天启’这个名字都没听过。那两个军官也是偷听到高层通话才知道的,说完还互相叮嘱别外传。”
陈默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风雪已经停了,月光照在雪原上,白茫茫一片。远处营地的探照灯扫过天空,光柱在低垂的云层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痕迹。
他想起前世的记忆。冰河期持续了两年,他死在冰尸围攻中——那些冰尸行动缓慢,但数量无穷无尽,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如果“进化之塔”真的建成了,冰河期永远持续下去,人类就真的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那塔在哪?”他问。
“沙漠。”王工说,“具体位置我不知道。但南方军的总部在塔附近,如果能把南方军的高层抓来问……”
“抓高层?”陈默回头,“我们现在连南方军的据点在哪都不知道。”
王工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递过来:“我在押送途中偷偷画的。南方军沿途有几个补给站,这是大概位置。总部在沙漠南部边缘,离最近的补给站大概两天路程。”
陈默接过纸,展开。纸上画着几条线,几个圈,标注粗糙,但能看出大致方位。他把纸收好,蹲下来,看着王工:“你跑回来,就是为了送这张图?”
“不全是。”王工说,“我在路上还碰到了一队人,说是从东边铁矿据点来的,领头的老柴。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他说,天启的人也在找他。铁矿据点的位置暴露了,他们正在往这边撤。”
陈默的眉头拧得更紧了。铁矿据点,老柴,那是他计划中要联络的据点之一。如果天启的人已经盯上了那里……
“他们还有多久到?”
“比我慢。”王工说,“他们人多,还有辎重,估计明天下午能到。”
陈默站起来,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内袋。他走到火堆边,添了几根柴,火苗蹿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王工,你说那塔已经建了大半年了。”
“对。”
“还有多久完工?”
王工摇头:“那两个军官没说。但听他们的语气,快了。”
陈默蹲在火堆边,盯着跳动的火焰。三十天的时间窗口,已经过去了五天。现在又多了一个“进化之塔”——如果塔先完工,反制病毒就算研发出来,也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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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帘子。营地里,赵明正在北墙那边巡逻,探照灯的光柱扫过雪原。孙丽的帐篷里还亮着灯,人影晃动。
“王工,你还能走吗?”
“走不了。”王工苦笑,“我这后背,少说得养十天。”
“那你就在这养着。”陈默说,“明天老柴他们到了,我需要你跟他们讲清楚天启的事。”
王工点头:“行。但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一个人去沙漠。”王工看着他,“那地方不是人待的。你要去,得带上人,带上家伙,做好回不来的准备。”
陈默没回答。他转身走出铁皮屋,站在雪地里。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冷得像刀割。他摸了摸内袋里那张地图,指尖压过纸的褶皱。
进化之塔。重塑气候。天启。
他抬头看向南方,那片被夜色吞没的方向。风雪又起来了,卷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三十天。塔完工之前,他得先找到它,然后毁掉它。
王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陈,你听我说完。”
陈默转身。王工撑着墙站起来,后背的伤口绷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棉衣往下滴。他咬着牙,走到陈默面前,从裤兜里又摸出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边缘烧得焦黑,上面刻着一串细小的数字。
“这是什么?”
“我从管道逃出来的时候,路过天启的一个临时指挥点。”王工喘着粗气,“那帮人撤得急,没来得及烧干净。我从火堆里扒出来的。”
陈默接过来。金属片表面的数字被高温烤得模糊,但能辨认出几组坐标和日期。最后一组数字下面,刻着一个符号——一个圆环,中间竖着一根直线。
“塔的图纸?”陈默问。
“不像。”王工摇头,“更像施工进度表。你看这组日期,三号到十七号,每隔两天标注一次。最后这个日期——”
王工指了指最后一组数字:“三十一号。”
陈默盯着那个数字。今天是二十六号。三十一号,五天之后。
“这是完工日期?”
“我猜是。”王工说,“那帮人说话的时候提到过,塔的地基已经打完了,主体结构正在往上搭。如果进度没出大问题,五天后就能完工。”
陈默把金属片攥在手心,边缘的焦痕硌着掌纹。他抬头看向南方,夜色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有风声。
“天启的指挥点离这多远?”
“往南走两天,有个废弃的矿区。”王工说,“那地方原来是个煤矿,开采完了就扔了。天启的人把矿洞改成了仓库,进料都从那边走。”
陈默转身走回铁皮屋,把金属片放在桌上。王工跟进来,扶着墙坐下,脸色白得吓人。
“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老柴到了,你跟他把情况说清楚。”陈默说,“我今晚先去矿区看一眼。”
王工猛地抬头:“你疯了?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陈默打断他,“营地里有几个老兵,跟我去过南边侦察,路熟。”
王工盯着他看了几秒,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句:“那矿区的守卫呢?你摸清了吗?”
“没摸清。”陈默说,“所以今晚去摸。”
他走到墙角的武器架前,抽出一把短刀,刀鞘上的皮绳已经磨得发亮。他掂了掂重量,又放下,换了一把更轻的匕手。
“你在这等着。赵明在巡逻,我会跟他说你的事。明天老柴到了,你们商量后续。”
“商量什么?”王工的声音有些发急,“你今晚要是回不来,我们商量个屁。”
陈默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回得来。”
他走到门口,掀开帘子,风雪又大了。他低头检查鞋带,紧了紧腰带,把匕首插进靴筒。赵明从北墙那边走过来,看到他这副装扮,顿了顿神。
“陈哥,这么晚了——”
“我去南边走一趟。”陈默说,“王工在里面,受了伤,你叫孙丽过来给他处理一下。”
赵明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腰间的匕首,又扫回他脸上:“南边?那片矿区?”
“你知道?”
“白天巡逻的时候,我看见那边有灯光。”赵明说,“一闪一闪的,不像人点的火堆,倒像是信号灯。”
陈默的瞳孔缩了一下:“多久了?”
“大概三小时前。”赵明说,“我本来想跟你说,看你这边一直有人,就没进来。”
陈默看向南方。三小时前,正好是王工到达营地的时间。那片矿区里,有人在发信号。他不知道信号是发给谁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天启的人已经注意到这边了。
他摸了摸内袋里的地图和金属片,把匕首从靴筒里抽出来,又插回去。
“赵明,天亮之前我没回来,你带人往东撤。别往南追。”
赵明的脸绷紧了:“陈哥——”
“执行。”陈默说完,转身走进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