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画的那张地图皱巴巴的,上面用铅笔标了一个箭头——地下车库入口,就在小区东侧,离出租屋不到两百米。陈默把图纸折好塞进口袋,拎起斧头,看了一眼缩在沙发上的小满。
“我去看看那个车库。”
小满抬起头,嘴唇动了动:“里面……黑。”
“我知道。”
“我上次路过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声音。”
陈默顿了一下,斧头在手里转了个圈:“什么声音?”
小满摇摇头,把棉被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说不清,像是什么东西在喘气,又像是在刮墙。”
陈默没再问。他拉开门,风卷着雪粒扑进来,打在脸上像针扎。他侧身挤出去,把门带紧,快步朝东侧走去。
车库入口在小区围墙边上,一道斜坡通向地下,坡面上的积雪被人踩过几道脚印,又新覆了一层薄雪。入口处的卷帘门半开着,底下留了一道缝——刚好能钻进去一个人。陈默蹲下来,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他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光柱打在水泥地面上,扫出一片灰白的尘。
他钻进去,落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地面结了一层薄冰,又滑又硬。他稳住身形,手电筒往四周扫了一圈。
地下车库比他预想的要大。头顶是厚厚的水泥楼板,承重柱一排排立着,间距均匀,看着就结实。四面墙也是水泥浇筑的,没有窗户,只有几个通风口,铁栅栏上结了厚厚的霜。温度比外面高一些,但还是冷,呼吸照样凝成白雾。
他往里走了几步,用手电筒扫过墙角的配电箱——箱门开着,里面的电线被冻得硬邦邦的,一碰就断。他又抬头看了看通风口,铁栅栏锈得厉害,但结构还在,如果能堵上,密封性不会差。
他蹲下来,用手指敲了敲地面。水泥层很厚,敲上去声音沉闷,没有空鼓。这种结构,隔音、隔热、防冲击,比地面上那些砖混结构的民房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站起来,手电筒往车库深处扫去。光线穿过一排排承重柱,落在远处一片黑漆漆的角落里。那里停着几辆车,车身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陈默走过去,挨个看了看。第一辆是辆面包车,轮胎瘪了,车门冻住了,拉不开。第二辆是辆小轿车,前挡风玻璃裂了一道长缝,驾驶座的门虚掩着。他拉开,里面没有冰尸,座椅上结了一层霜。第三辆——
他停住了。
那是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身比普通越野车高出一截,轮胎换成了加宽的越野胎,胎纹很深,看着有八成新。车门没有锁,他拉开,一股皮革和机油混合的味道扑出来。
车况很好。仪表盘上的灰尘不厚,座椅上的霜也只结了一层薄薄的。他坐进驾驶座,拧了一下钥匙,仪表盘亮了——电量还有一半。他又拧了一下,发动机发出两声低沉的轰鸣,然后安静下来,没有完全打着,但能转。
他跳下车,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一套露营装备,帐篷、睡袋、折叠炉,还有一个工具箱。他打开工具箱,扳手、螺丝刀、钳子、绝缘胶带,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把折叠铲。
陈默蹲在车尾,看着这些东西,手指在工具箱边缘敲了两下。这辆车是宝贝。油箱半满,车况良好,轮胎能跑,后备箱里的装备够一个人在外面撑半个月。如果能开走,他的机动性会提升一个档次。
他正要伸手去拿那把折叠铲,车库深处传来一声嘶吼。
很低,很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陈默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动。他屏住呼吸,侧耳去听。
又一声。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
不止一只。
嘶吼声从车库最深处传出来,方向完全堵住了出口那一侧。陈默慢慢站起来,手电筒光柱扫向声音来处——光线尽头,几道身影从承重柱后面慢慢挪出来。动作僵硬,像是关节被冻住了。数量他数不清,但至少四只,也许更多。
他看了一眼越野车,又看了一眼那几道正在靠近的身影。他可以现在跳上车,试着发动,撞开它们冲出去。但发动机刚才那两声轰鸣已经暴露了位置,而且车库出口那道卷帘门只开了半道缝,车开不出去。
他不能赌。
陈默关掉手电筒,弯腰,贴着车身侧面,无声地朝出口方向移动。黑暗里,嘶吼声越来越密集,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蜂群,正在朝这个方向涌来。他蹲在一根承重柱后面,借着手电筒最后那点余光,看清了最近那只冰尸——半张脸冻烂,眼窝里结着一层白霜,正歪着头,朝越野车方向迈步。
陈默没有再看。他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朝卷帘门方向退。脚步放得很轻,踩在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身后那些嘶吼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沉闷的、拖沓的脚步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水泥地上拖着腿走。
他摸到卷帘门边缘时,后背已经全是冷汗。他侧身钻出那道缝隙,翻身滚到外面的雪地上,趴了两秒,才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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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库里的嘶吼声还在继续,但没有追出来。那些冰尸似乎对光更敏感,对热源的感知反而迟钝。他蹲在卷帘门旁边,喘了几口气,把斧头握紧,确认周围没有别的动静,才站起来,快步朝出租屋走去。
回到屋里,小满还缩在沙发上,看到他进来,眼睛亮了一下,又垂下眼睑。
陈默把斧头靠在门边,坐下来,从兜里掏出那张地图,在车库入口的位置画了一个圈。他盯着那个圈看了很久,又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个字——“备”。
“里面真的有东西?”小满的声音闷闷的,从棉被底下传出来。
“有冰尸,”陈默说,“数量不少。”
小满没说话。
陈默把地图折好,塞回口袋。他靠在墙上,看着窗台上那盆冻死的绿萝,脑子里还在转那辆越野车。车是好车,装备是好的,但出入口被冰尸堵死了。要清理掉那些冰尸,他得先想个办法把它们引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节上还留着前几天冻裂的口子。那辆车值得他冒一次险。但得挑个白天,准备好退路,再动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保温棉的一角。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雪还在下,风卷着雪粒在路灯下打着旋。车库入口那道卷帘门,在暮色里看过去,像一道横在雪地上的黑口子。
他看了很久,把保温棉压回去。
那辆车在那里,跑不了。但今晚,得先活过去再说。
陈默从窗前转回来,目光扫过桌上的半截蜡烛头,又看向小满。她整个缩在棉被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黑亮亮地盯着他。
“明天,”陈默说,“我想把那些冰尸引出来。”
小满的眉毛拧了一下:“怎么引?”
“车库入口那道缝,”陈默蹲下来,捡了一根碎木棍,在地板上画了个方块,“它们怕光,怕热源。我白天去,把入口那道卷帘门全拉开,让阳光透进去。”
小满沉默了几秒,从棉被底下伸出半只手,指了指墙角的工具箱:“那里面有绳子,还有那种……那种打火的东西。”
陈默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工具箱是前几天他从隔壁搬来的,里面确实有一卷尼龙绳和两个打火石。他走过去,拉开箱子,把打火石拿出来掂了掂——两块磨得发亮的铁块,握在手里冰凉。
“你打算用火引它们?”小满的声音从棉被底下闷闷地传出来。
“不引,”陈默把打火石放进兜里,“堵。”
他坐回墙边,把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白天去,把卷帘门全部拉开,让光线灌进去。那些冰尸怕光,会往深处缩。他趁这个空档,把通风口的铁栅栏拆下来,用铁丝缠死。再把入口那道卷帘门的门轴锁住,让它们出不来。
“万一没堵住呢?”小满问。
陈默没答话,他把斧头从门边拎过来,横放在膝盖上,拇指按了按刃口。刃口前几天磨过,锋利,泛着冷光。
“跑得掉。”他说。
小满没再追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棉被里。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刮过墙角的呜咽声,和蜡烛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响。
陈默把斧头放在枕头边,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一道细长的裂缝。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灯座的位置,像一条冻僵的蛇。他闭上眼,脑子里还在转着那辆越野车——仪表盘亮起来的瞬间,那种暖黄色的光,像是黑暗中唯一一点属于活人的东西。
他翻了个身,把脸转向墙。明天,天亮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