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律,今天怎么走这么早?”
工位隔壁的小周探过头来。
“约会。”她把最后一页卷宗合上。
“跟祁检?”
“嗯。”
“约会还带卷宗?”
她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从案签底下取出那张餐巾纸。
折痕方正,纸色还是白的,末尾两个签名挨在一起。
“带的是旧账。”她说。
下楼时,他的消息正好进来:“到哪了?”
她回:“电梯里。”
“汤刚好。慢点走,不急。”
她站在电梯里,把那行字看了两遍。电梯明明在下行,她嫌它慢。
门一开,先闻见汤。
砂锅在灶上小火煨着,他穿着灰毛衣从厨房出来,接过她的包,另一只手把灰色棉拖推到她脚边。
她换好鞋,没往里走,先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怎么了?”他低头看她。
“没怎么,抱一下。”
他手上还拿着汤勺,只好举得远了些,由她在怀里靠了一会儿。
砂锅盖子被热气顶得轻轻响,他偏头看了一眼:“锅要开了。”
“让它开。”
他笑了一声,把汤勺搁下,腾出两只手来抱她。
最后还是她先松的手。汤溢出来一点,他回去救锅,她靠在厨房门边看他忙,忍不住笑。
“先喝汤,还是先办正事?”她问。
“先喝汤。你中午又没好好吃。”
“你怎么知道?”
“吴心瑶说的。她让我别告诉你。”
“那你还说。”
“家里不替她保密。”
汤盛出来,一人一碗。她喝完自己那碗,又舀了小半碗。胃里暖透了,人才舍得从餐桌边起来。
他收碗,她擦桌子。两个人把家务做完,才在茶几前坐下。
他去卧室,从衣柜里挂着的新西装内袋取出那张纸,她也从包里拿出自己那份。
两张餐巾纸并排放在灯下。
一张边缘起了毛,纸色黄了。一张折痕整齐,还留着案签压过的痕迹。
“还念吗?”她问。
“你想念?”
她摇头:“哪一条我们守住了?”
“一条都没有。”
“那就别念了。”
今晚只补最后一步。
他把两张纸翻过来,背面朝上,拿过钢笔。
“还添?”她问。
“添最后一笔。”
他写完,把笔帽合上,将纸推到她面前。
纸的抬头多了两个字:附页。
底下两行。
原协议作废,另立新约。
新约期限:终身。
“旧的都作废了。”他说,
“那新约里有什么?”
“两个签字的人,”他说,“和期限。”
“叶鹭,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他说,“写下来,是怕我说得不够正式。”
她张了张嘴,还没出声,眼睛先热了。
“附页生效,需要双方签字。”他说。
“你这是求婚?”
“嗯。”
他绕过茶几,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的手:“叶鹭,我爱你,你愿意跟我过一辈子吗?”
她吸了口气,看着他的眼睛,笑着掉下了眼泪。
“我愿意。”
签字那一笔,她写得很慢。
银镯从袖口滑出来,磕在茶几的玻璃面上,叮的一声。
墨还没干,他伸手来收纸,指腹在“终身”的最后一捺上蹭出一小道重影。
他看了看,没有擦。
她的眼泪紧跟着落下来,晕开了旁边的一横。
他低头亲了亲她湿漉漉的眼角,“盖了章。”
她笑着捶了他一下,力道很轻。
他握住她的手,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
“去哪儿?”
“卧室。”
“汤还没喝完。”
“晚点再喝。”
卧室只留了床头一盏灯。
灰毛衣从头顶褪下来时,静电轻轻响了一下。
她笑,他也笑。
后来笑声低下去,他一次次停下来亲她,等她喘匀了,再继续。
她攥着他的肩,银镯贴着腕骨,起初凉,后来也有了温度。
他没有再拿那些纸上的话逗她,只在最动情的时候叫她的名字。
她应了一声,又应了一声,最后伸手抱住他,把脸埋进他颈侧。
结束的时候,她的手指搭在他心口,随着那里的跳动轻轻蜷了一下。
“祁知白。”
“嗯?”
“以后每天都回家。”
“好。”
后半夜,她是被饿醒的。
他听见动静,开灯看她:“饿了?”
她点头,裹着他的毛衣跟他进厨房。汤重新热过,笋炖得软烂。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边,她把最后一块笋夹给他,他又夹回来。
“你吃。”他说。
“求婚以后,待遇能一直保持吗?”她问。
“什么待遇?”
“汤,笋,还有人不跟我抢最后一口。”
“能。”他说,“明天想吃什么?”
“还没想好。”
“慢慢想。我去买菜。”
她满意了,低头把汤喝完。
睡前,他把两份协议收进牛皮纸信封,封口折进去,没有粘死。
她跟他进书房,看他把信封放进书柜最上层,与那个写着自己名字的旧信封并排。
“信打算什么时候给我?”
“你想看的时候。”
“今晚呢?”
他抬手看了看表:“今晚先睡。你明天还要上班。”
她想反驳,张嘴却先打了个哈欠。
他笑着关上柜门,牵她回卧室:“跑不了,信和人都给你留着。”
灯快关的时候,家庭群亮了。
爷爷发来一张照片。
白瓷小碗里两枚圆子,其中一枚被齐齐切去半边,切口朝上。
桂姨到底还是盛出来了。
祁老回:圆子不圆了。
爷爷回:家规第二条,圆子破例。
她靠在他肩上笑,手机往下滑,群里又多了一条。
那个顶着兰花头像、进群后一直没说话的人,终于开了口。
老会长:都好。我作证。
祁知白回了两个字:辛苦。
她把手机扣到床头柜上,人往被子里缩了缩,脚找到他的小腿,贴上去。
他习惯性地把她的脚拢暖,关了灯,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叫他:“祁知白。”
“嗯?”
“没事。”她说,“就是想叫一声。”
黑里静了一拍。
“叶鹭。”
“嗯?”
“没事。”他说,“回你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