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禧抬手无奈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姚桃问出一连串问题，她根本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一句。
她沉默几秒，轻声开口：“这件事说来话长……等有空，我正儿八经介绍你们两个认识。”
姚桃听完眼睛一瞪，伸手一把轻轻掐住她的脖颈，来回晃了晃：“好啊你程禧！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这么大的事你居然都瞒着我。怪不得上课的时候，我总感觉徐升阳往我们这边看。”
“还有，那天晚上KTV，你给他画乌龟的时候，他那个眼神柔情似水，含情脉脉……”
“像是看一个爱了很久很久的人，当时我就觉得古怪，可是我觉得你们俩不应该呀。”
“没想到啊，程禧，你让我心痛……”姚桃说着，仰面瘫在床上。
“我不是故意想瞒你，我只是没有机会跟你说。”
姚桃猛地从床上翻转身子，目光扫过程禧手腕上的红绳，伸手一把抓过她的手凑近细看：“我的天呐！程禧你露出这么多的破绽，我居然没有发现。”
姚桃顿了顿，之前那些乱糟糟的疑点忽然串到一块，她眉头慢慢皱起来：“之前大伙传，说看见徐升阳抱着一个女生，那个女生手上绑着红绳，我怎么都没想到那居然是我送你的这根。”
“你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程禧摇头。她忽然也记不清，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在不同的时间里来回穿梭，记忆乱成一团，心里恍惚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和徐升阳相处了很久。
可仔细往下想，她和徐升阳，从来没有像别的情侣那样，认认真真告白，明明白白说开心意，正式确定过关系。
仿佛一直都是徐升阳在表达那份浓烈的爱意，而她，就这么顺其自然地接纳下来。她自己，甚至都没有直白说过喜欢徐升阳。
姚桃又躺回了床上：“不行了不行了，你让我冷静一下。”
安静两秒，她又侧过头，紧紧盯着程禧：“所以你们两个是真的在一起了？”
程禧轻轻点了下头。
姚桃倒抽一口气：“卧槽，程禧你牛逼啊，你俩怎么在一起的？他追的你？你追的他？”
“你就当我追的他吧。”
“你追的他？”姚桃皱起眉，立马摇头，“这一点都不像你性格，那是他追的你？”
姚桃撑着脑袋，侧躺着打量她，啧啧两声：“真是看不出来。之前班里那么多人凑上去搭话，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原来是有喜欢的。”
姚桃又往她身边蹭了蹭，压着声音：“他人怎么样？好不好相处？你俩在一起多久了？”
“他人很好，很好相处，没多久。”
“这要是被老孙知道了，他不得气的鼻孔冒烟啊。”姚桃挑眉，笑眯眯地凑过来问，“那你俩发展到哪一步了？亲嘴了没？”
程禧别开脸，低声道：“没有。”
姚桃盯着她的脸打量半天：“程禧，你知道吗？我头一次看到你脸红。”
“没有，我这是热的。”
姚桃又问：“那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啊？”
“挺好的。”
夜色慢慢沉下去，院子里的喧闹一点点消散。姚桃躺在她身边，问题也问完了。
姚桃安安静静盯着屋顶，慢慢平复下心里翻涌的震惊，周遭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过了好久，她轻声喃喃：“程禧，我怎么感觉，我在做梦。”
程禧和她一起平躺在床上静静的开口：“我也感觉，这是一场梦。”
她昨天对徐升阳说了谎。
应该，算是善意的谎言吧。
她和徐升阳，于她而言，从头到尾就像一场抓不住的幻梦。
她亲手给这段梦，编织出了一层漂亮的假象。
外面的黑暗铺天盖地，程禧心头一阵酸痛。
次日一早，外婆把转盘搬到小卖部门口，五颜六色的格子晃得人眼晕，一下子围上来一大群附近的小孩，叽叽喳喳吵成一片。
“程禧姐姐！我只有两块钱能转吗？让我转转好不好？”
“程禧姐姐，这个小糖多少钱呀？”
“程禧姐姐，我钱不够，能不能让我转一次？”
“程禧姐姐……”
一声声央求围着她，吵得程禧头晕眼花。她手上忙着清点货，耐着性子一一应声，看着孩子们眼巴巴的模样，心软下来：“行吧，那就转着玩。”
姚远跑进店，眉头一皱，严肃开口：“你们干什么呢？一个个的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排好队，安静一点。”
话音落下，闹哄哄的小孩怯生生的瞅了眼姚远，立刻乖乖站成松散的一队，排在转盘前。
外婆坐在转盘边，消费的，没消费的，统统都体验了一把转盘，外婆乐呵呵的给孩子们递上小糖。
小孩子总是很容易满足，一小块糖，就能哄得他们眉眼弯弯，一口一个罗奶奶，叫得外婆心都快融化了。
也有的小孩子运气不好，转盘转到了空白格，瘪着嘴满脸失落，外婆便也额外塞一颗糖安抚他两句，全然不计较这点得失。
姚远随手摸出十块钱往柜台上一扔：“给我转两次。”
程禧抬头看了眼他：“你多大了？”
“快十五了。”
“我这活动只针对12岁以下小孩子。”
“卧槽，程禧你年纪歧视。”
程禧手上活不停，低头清点一堆散装零食，眼皮都没抬：“本来就是给小孩子玩的，你凑什么热闹。”
姚远啧了一声，伸手把那十块钱又捞回自己兜里：“不玩就不玩，谁稀罕。”
日头渐渐爬高，阳光落在五颜六色的转盘格子上，小孩们三三两两被叫回家吃饭，小店门口也慢慢恢复了安静，留下一地糖纸。
外婆清点了一下一上午的收入，还亏了二十多块。
“就当花钱，买个热闹了。”外婆笑道，“一口一个奶奶，叫得我心口甜的哦。”
“我还叫了你十多年的外婆呢，也没见你乐成这样。”
外婆一边数钱，一边瞅她一眼：“那能比吗？你听听人家叫的多甜。”
“要是每个小孩过来，叫你一声奶奶，也不用挣钱了。”
外婆抬眼看她，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孩子，以前可不是这么讲的。那会儿你还总说我，说我满脑子就想着挣钱，心肠太黑。怎么，如今倒算起账来了？”
她顿了顿，没说话，低着头把门口糖纸扫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