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姚桃的视线就被玻璃柜台里的精美的小饰品吸引了。
程禧扫了一眼，质感确实比路边小店那些塑料发卡要好不少。
姚桃兴致勃勃地拿起各种各样发饰，对着镜子往头上试戴。
“好看吗？”
程禧点了下头：“挺不错的。”
姚桃又试了下：“这个呢？适不适合我？”
“嗯，适合你。”
姚桃不满地撇嘴：“真敷衍。”
说完，又开始挑选。
程禧跟在她身后，漫不经心地四下看着，总觉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回头看了眼，顾湘和几个同学站在玻璃门外。
程禧礼貌地冲对方笑了笑，顾湘却狠狠回瞪了自己一眼。
程禧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手里捏着的红色发圈，样子很好看。可瞥见价签，她心里微惊，一个发圈就要十多块。
换做十一年之后，这个价钱算不上什么，但这里是2013年，一杯珍珠奶茶才四五块。
她轻轻把发圈放回原处。
最后，姚桃买了一对耳环，付了钱两人下楼到了二楼。
二楼比较安静，抓娃娃机前围着不少情侣。
“居然有抓娃娃机。”姚桃跑过去，
程禧趴在娃娃机玻璃上看里头的娃娃，她对抓娃娃，没有什么兴趣，小时候玩偶都是姚桃送的，有时候外婆也会给她买。
她不是真的喜欢，只是用来陪伴自己。
从小她就没有少女心，现在更是。
只是，她突然很想送一只娃娃给徐升阳。
她拿出手机，点开QQ看到徐升阳半个多小时前给她发的信息，说他晚上七点回住处。
程禧想问他喜不喜欢娃娃，但想了想，她把编辑好的QQ消息给删了。
他一定会说没有喜欢的，不过，是程禧送的，就是我最喜欢的。
她正儿八经和徐升阳相处的时间不太多，但他表达情感，确实不会委婉。
他的眼神会很热烈，但情绪又很克制。
程禧收起手机，转身去换了二十个游戏币，一次一个币，她第一次抓，没有什么经验，连抓了好几次都空了。
她没有什么耐心了，蹙眉，抿着嘴，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围着红色围巾的棕色小狗。
不死心地，又抓了几次，还是失败。
姚远和朋友打完台球，在二楼找到她们。
大老远就看见程禧站在娃娃机前，抓了好几次，都抓不准，然后死死盯着里面的玩偶，好像要用眼神把对方瞪死一样。
姚远觉得她笨死了，走过来说：“你会不会啊？小爷给你抓。”
程禧摇头：“不行，这个娃娃我得自己抓。”
“怎么？一个娃娃对你很重要？还非得自己抓啊？”
程禧下意识点了下头，然后不再搭理姚远。
“行，那你抓，抓不到叫小爷，我可是高手。”
程禧敷衍着点点头，继续投币，很快，二十个币用完了。
她叹了口气，看样子，抓是抓不到了，她转过身，看到柜台上那只带着围巾的棕色小狗定价36块，好贵，她还是个穷高中生。
程禧低头把兜都翻了个遍，剩十块钱，还是昨晚给外婆买收音机剩下的。
她犹豫了会儿，看了眼姚桃、姚远姐弟俩，让他俩给自己凑了二十六块钱，然后把那只红围巾小狗玩偶买了下来。
她拿在手里看，竟在小狗那忧郁的小眼睛里看出了几分徐升阳的样子。
她把小狗的红色围巾整理好，姚桃问：“你怎么突然买玩偶啊？”
程禧捏紧玩偶说：“它看着合眼缘。”
姚桃看了一眼玩偶，没再多追问，因为她知道，程禧有很多玩偶，都是她的好朋友，其中有两个，她小时候一个用来当爸爸，另一个用来当妈妈。
三人又在百货楼里待了会，时间差不多，准备回家。
程禧把软乎乎的红围巾小狗抱在怀里，下到一楼，转过街角的时候，她脚步猛地顿住。
徐升阳就站在路边，身边围着几个染着头发、吊儿郎当的青年。
几个男生嬉皮笑脸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散漫。
他脸色淡淡，只是微微垂着眼，听旁边的人说话，嘴角漫不经心地勾着一点淡笑。
他和这群混混待在一块，既和他们格格不入，又比这几个人更像个街头混混。
从他眼眸里，程禧看到了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是藏在少年皮囊下，一种沉敛的世故。
直到他的视线，越过乱糟糟的人群，落进程禧眼里。
那层平静外壳，悄无声息地碎了。
程禧别开脸，看了眼街头，回家的车来了，她没有再回头，跟着姚桃上了车。
徐升阳一直看着那辆公交消失，才收回视线。
“看啥呢，阳哥？”
徐升阳蹙眉，脸色沉了下来：“我回去了。”
“别啊，哥，我和东子几个都说好了，今晚去玩玩，东子还想问问你，他想在楼里整个棋牌室。”
“棋牌室就算了。”
“为啥啊，阳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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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玩的都是未成年。”
青年张张嘴，笑道：“那行，未成年不碰黄赌毒嘛，我懂阳哥的原则。”
“那咱们换个地方，旁边会所里的KTV订好了，一起去唱会儿？”
“你们玩吧。”
“阳哥，一块去玩玩。”
身边几个青年还在调侃，有人说叫了几个女生过来，笑得流里流气的。
他皱皱眉：“不去。”
徐升阳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程禧的脸，她今天又戴了他买的发夹，粉色卫衣，衬得她不再是灰白色。
傍晚的风卷着街边小吃摊的油烟吹过来，喧闹、浮躁，是他早就熟悉的环境。
从前他可以安安稳稳混在这个环境里，跟着旁人应付场面、听玩笑话，心里不起半点波澜。
可今天不行。
一想到她刚刚怀里抱着那个小小的玩偶，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的样子，他心里就乱糟糟的，静不下来。
那是独属于她的、柔软干净的一小块天地，和他脚下这片嘈杂的圈子，格格不入。
他怕自己身上这层沾着市井烟火、带着锋芒的模样，会吓到她，或是让她觉得陌生。
对视的短短一瞬，他分明看见她眼里那一点错愕，但更多的漠然。
那一下，他心头甚至生出一点狼狈。
他冷冷开口：“你们玩吧。”
“行吧，阳哥不想去我们也不勉强了。”领头的青年抬手招呼剩下几个人，“那咱们走。”
一群人说说笑笑，转身往会所的方向走，渐渐走远，喧闹声一点点淡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