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驰下定决心之后,便不再让自己在屋里多耽搁。他心里清楚,多坐一刻,那些刚刚涌上来的暖意就会多绊住他一分。他紧接着就要去找斯蒂夫跟他提过的人。可当他真正站起来,把步子迈到门口时,姜驰却有些迟疑了。他才刚刚到家,刚刚重新看见部落里的篝火,刚刚听见大祭司和老族长用那么轻松的语气同他说话。而他如果杀了人的话,就不可能再过安定的生活了。要么被抓,要么跑路,这两条路哪一条,都意味着他又要从这些刚刚寻回的人身边消失,而且这一次可能再也回不来。姜驰必须得想想部落能否承受再次失去他的结果。他们已经为了找他几乎倾家荡产,已经咬着牙把自己耗成了一贫如洗的模样,若他再一次消失,这些人心里那口气还能不能撑得住,姜驰没有答案。
姜驰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他想起了一件事,像在乱成一团的心绪里突然抓住了一根结实的绳索:他现在已经是一个虎族人了。这个身份不是光嘴上说说,也不是住在部落里就算。虎族的人受了欺负,从来没有忍气吞声的道理;虎族的人要护着自家人,更不会因为前路危险就缩回手去。既然他已经回来了,既然他认了这个部落,那部落的事就是他的事,那些上门来逼迫他家人的人,也就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其实姜驰知道,这些理由都是后找的。他只想给自己找个借口。他本就是个脑子一热什么事都敢做的性子,别人的劝说和现实的顾虑,在这种时候往往都拦不住他。再加上经历了战争,也亲手杀过人之后,他对“动手”这件事早没有了常人的犹豫和恐惧。姜驰的第一选择也是唯一的选择,就是干掉那些伤害他族人的混蛋。除此之外,不管怎么做姜驰都出不了这口气。那口气堵在胸口,像一块烧红的铁,若是不用最直接的法子把它掀开,他就一刻也安生不下来。于是他不再犹豫,把门帘一掀,走进了外头的夜色里。
姜驰边走边在心里祈祷。他其实并不信什么神明,可此刻却忍不住想说些什么。可能是那些上门逼债的家伙们确实该死,老天爷也看不过眼,才让他的路走得这样顺当。这一趟不仅如姜驰所愿见到了莫洛托夫,还收获了友谊。当然,这友谊不是酒桌上推杯换盏来的,而是两个素未谋面的人,因为同一个名字、同一段旧事,在很短的时间里便生出了笃定的信任。姜驰明白,能见到这个人,能把话说开,已经是极侥幸的事。
“你好。”姜驰开口时,说的是草原语,而且是纯正的口音。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对方。仅仅这片刻的观察,姜驰就觉得对面应该不是他要找的人。可既然已经等在这里,既然已经开了口,若就这么转身离开,反而更显得奇怪。他犹豫了一下后,决定还是问问。
“你好,请问是莫洛托夫先生吗?”
姜驰说的名字是个假名,或者说是绰号。那名字藏着一段只有斯蒂夫他们那些当年的战友才知道的往事,外人即便听去了,也不会知道它意味着什么。来人沉默了片刻后,声音突然变得很激动,道:“我是莫洛托夫,你是谁?我不记得认识你这样一位人物。”
姜驰也很激动。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把声音压得又低又稳,才道:“我是尤里·斯蒂夫·伊万诺夫的朋友,他给了我这个地址,告诉我你或许可以帮我。”
莫洛托夫惊呼道:“天啊,尤里没有死?你怎么认识他的?说给我听听。”他的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又带着压不住的急切,像是那一段旧事忽然被从很深的地方翻了出来。
姜驰知道这是莫洛托夫对他的考验。对方虽然激动,却绝不会只凭几句话就轻信一个陌生人。那些深藏在记忆里的细节,才是真正能证明身份的钥匙。于是姜驰没有再多寒暄,当下道:“尤里现在叫斯蒂夫,他在当佣兵,我们是在佩卡认识的,你们两个当年在第一次进攻帝国战斗中,当时你们一共六个人,只活下了你和尤里,然后你和尤里把整座敌营连同里面的人一起烧成了灰,从此尤里叫你莫洛托夫,而你叫尤里鸡尾酒,第一次进攻战争结束后,你退出了现役,我说的对吗?”
姜驰说得很慢,却每一个字都落得极准。他知道自己不能错,哪怕一个年份、一个称呼错了,这扇刚刚打开一点的门就会立刻合上。
“非常正确,我相信你是尤里的朋友,说吧,你有什么事,只要能做到,我一定帮你。”莫洛托夫的声音终于缓和下来,多了几分真切的亲近。
姜驰想了想道:“我需要战马不少于一百匹,还有至少一百人以上的骑兵精甲,最好的弓箭,而且还要在三天内送到,你开个价吧。”他故意把话说得干脆,不让自己露出半点迟疑。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能感觉到这些要求落在对方耳中时,所带来的分量。
莫洛托夫沉默了片刻后,低声道:“我在这里做了很多年的生意,但我从来不接触军用物资的,否则我也混不到现在,不过你既然开了口,我就一定会帮你搞到,搞到这些东西不难,难得是送到这里。”他没有推脱,只是在陈述一件极危险的事。那语气平稳,却比任何拒绝都更让姜驰明白,这一趟不是普通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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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但我没办法找别的人帮忙了,所以请务必帮忙。”姜驰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却更坚决。他不是不知道这里头的风险,可眼下的局面,已经容不得他再挑拣。
莫洛托夫沉默了很久。久到姜驰几乎以为对方会反悔。然后莫洛托夫才沉声道:“看在尤里的份上,我会帮你搞定的,只是这价钱不低,二十五万铜币,这已经是友情价了,路上的风险我来承担。”
姜驰觉得二十五万不算贵。甚至比他预想中的还要低一些。他知道这个数目对现在的自己来说可以承受,也知道这其中的人情远比那点铜币更重。他立刻答应了莫洛托夫开的价格,想了想之后,姜驰觉得既然莫洛托夫既然兼职这蛇头,那么不妨给自己留条后路。
姜驰没有犹豫太久,便顺着这个念头说道:“没有问题,另外你可以帮我偷渡到王国吗?我不一定会去,但我想做好准备,只有我一个人,最好能有合法的证件,当然是假证件,可以吗?哦,当然了,不管我走还是不走,我都会如数付款的。”他故意把话说得周全,既告诉自己这也是为了部落留一条退路,也让对方不必因为额外的请求而为难。
“没有问题,只是穿越国境的话一万铜币,不过看在尤里的面子上,我可以免费帮你,如果你需要合法的留在王国,十五万,我会给你一个合法的身份,但是这个我没办法给你免费,因为我需要打通很多关节。”莫洛托夫没有讨价还价,语气平静而坦诚。
十五万不是个小数目。姜驰稍稍犹豫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身上背着的,不止是这一次的开销,还有之后部落的用度。可为了没有后患,姜驰决定宁可多花些钱,也要图个安心。有些钱能省,有些钱不能省,给自己留一条随时可以全身而退的路,正是最不能省的那一种。
“好的,二十万,我会如数给你,东西送到的……”姜驰没有把话说完,因为后头那些细节,本就不必在这里说得太明白。他只需要让对方知道,自己认下了这份价钱,也认下了这份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