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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金丝雀手拿女主剧本 / 第 81 章

第73章 努力加餐饭

江知琬确实觉得委屈。

有用之外的东西。

她的世界里没有这种东西。从来没有。

五岁时,她的有用是漂亮,母亲把她放在T台上,展示一件会动的商品。

八岁时,她的有用是听话,父亲用她的合同换钱,兑现一张定期存单。

十七岁时,她的有用是仰望,周予诚享受她的痴迷,就像享受一阵穿堂风。

二十五岁时,她的有用是顺从,王国寅准备用她的身体拍视频,拍摄一部可以反复播放的纪录片。

每一次,当她试图触碰有用之外的边界,都会遭到惩罚。

他们把她训练成一台精准的机器,输入有用,输出生存。

任何试图溢出这个框架的冲动,都会被掐灭。

现在李照琰告诉她,有用之外还有东西,但是又不告诉她是什么。

“没有”至少是明确的,是边界,是可以死心的终点。

而“有,但是我不说”是悬空的,是诱饵,是让她在黑暗中继续摸索的借口。

她应该警惕的。

她最警惕的就是这种“以后再说”,这种“你以后会懂”,这种“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周予诚也说过很多类似的话。

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等时机成熟,等我们都准备好了。

江知琬应该警惕的,好比守城的听见敌兵卸甲,反而疑心有诈。

偏偏李照琰的眼睛里面没有那种闪烁。

他的眼神是钝的,诚的,他的语气也没有波动,没有诱惑,没有暗示。

仿佛话只是话,人是人,中间不传电。

这让她更加困惑了。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一会儿,李照琰叹了一口气,慢慢说:“我不知道。”

江知琬愣了一下。

“不知道?”

“我不知道。”李照琰重复了一遍:“有用是最稳定的理由,但是我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唯一的理由。”

他很少说不能确定。

在他的世界里,不能确定就意味着风险,意味着需要更多信息,意味着决策延迟。

但是此刻,他选择坦白。

因为江知琬每次一有点儿委屈就跟要掉眼泪了一样。

人类的眼泪都有目的,都是筹码,都是等待被兑换的货币。

江知琬的眼泪好像不太一样。

她好像控制不住,但是她又不想让他看见,所以她压抑,吞咽,把情绪强行塞回喉咙里。

这让李照琰想起那只三条腿的狗。

它第一次接住飞盘的时候没有摇尾巴,站在那里,嘴里叼着塑料盘,眼睛看着他,很戒备地和他确认这是不是真的。

确认之后它才把飞盘放下,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心。

那是感谢,但是感谢之前是恐惧。

恐惧这一切是假的,是陷阱,是下一秒钟就会消失的幻觉。

李照琰问江知琬:“你哭什么?”

江知琬:“……”

她别过头。

“……我没哭。”

“眼睛红了。”

“……过敏。”

“对什么过敏?”

“……你。”

李照琰笑了一下。

他伸手,拉了拉她腿上的毯子。

“那多盖一点,隔离过敏原。外滩还想去吗?”

“都行,你要去吗?”江知琬问:“你为什么要让我开车?”

“看看你的技术怎么样。”

“然后呢?”

“然后我就知道你可以在没有导航的情况下,从A点到B点,即使绕远路,你也可以到达。”

江知琬似乎觉得有趣:“这算什么测试吗?”

李照琰道:“只是确认你可以在没有明确指令的情况下,做出选择,承担后果,然后继续。”

江知琬随口问:“如果我开进河里呢?”

“那我就知道你的边界在哪里。”李照琰居然真的回答说:“以及,我需要准备救生圈。”

江知琬又愣了一下,真的笑了起来。

带着一点儿鼻音的笑。

李照琰看着她笑,觉得“有用”这个词语其实太轻了。

轻到不足以解释为什么他会记住她日程表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问:“你还觉得怕吗?”

江知琬指出:“没有人不怕你。”

怕他的位置,怕他能够调动的资源,怕得罪他之后的连锁反应。

李照琰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行,你跟他们一块儿吧。”他无可无不可地说:“会唱歌吗?”

“一点点。”

“唱一支歌给我听,或者念一首诗。我想睡一会。”

他明天还有很多行程安排。

十七分钟的车程被她开成了四十七分钟,油耗、时间、机会成本,全部都在燃烧。

而他闭着眼睛,接受这种浪费。

他的身体需要休息,可是他也不想错过此刻的这种浪费。

她的声音,她的呼吸,她握着方向盘时偶尔的停顿,她偷偷瞄向他的余光。

这些都无法被量化,无法被归档,无法在未来作为参考数据调用。

但是它们存在,存在到甚至让他的心情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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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琬说:“好。”

她想了想。

她的童年里没有摇篮曲,没有生日歌,没有母亲哼唱的调子。

她的声音是被训练过的,用来念广告词,用来报幕,用来在镜头之前说谢谢大家。

她不太会唱歌,但是她背诗还可以。

药让她模糊,诗让她清晰。

她背《古诗十九首》,背《春江花月夜》,背所有她能够在记忆里面打捞起来的东西。

即便它们不会被那些人理解,它们也是有韵律的。

她用那些东西在心里筑墙。

“我念一首,”她说:“但是你不要笑。”

李照琰没有回答。

他的呼吸已经变得绵长而均匀,好似真的睡着了。

江知琬知道他还在听,他的睫毛仍然细微地颤动。

这只是一种姿态,一种“我把自己交给你”的姿态。

江知琬清了清嗓子。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她的发音很标准,每一个字都落在应该落的调上。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她顿了顿,下一句她不想念。

她跳过了,直接念最后两句。

“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李照琰问:“完了?”

“完了。”

“中间少了一句。”

“你知道这首诗?”

“衣带日已缓,你跳过了。”

“……不想念。”

“为什么?”

“因为那一句是讲等待的,讲一个人等另一个人,等到瘦了,等到衣服都宽了。我不喜欢等待。”

“你喜欢什么?”

江知琬说:“努力加餐饭。”

“我喜欢最后一句。不管前面发生了什么,不管相隔多远,不管还能不能再见,最后都是努力加餐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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