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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位封后 / 第 174 章

第259章 帝后出巡视民情

,深入偏远访真需

大殿之上的青砖冷得像冰。晨风顺着门缝往里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臣跪在地砖上,牢牢挡住退朝的路。

“君上不可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尚书把头磕得咚咚响。

“天子出巡,事关大雍国体。您与中宫此行不带大批营卫,轻车简从,甚至连路线都不知会州府。这要是万一在偏远山地遇上点凶险,国本动荡,老臣们也无怨无悔啊。”

萧承煜穿着一身没有任何刺绣的玄色常服,站在高高的御阶上,冰冷的目光居高临下地扫过这些抖如筛糠的脊背。

“国体?”

萧承煜嗓音低沉粗粝,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当年朕和林大人,从南阳郡的乡野烂泥地里,一路走到这皇都内城。一双草鞋踩破了多少山路。”

他冷眼看着那几个老臣。

“那时候也没见谁派几百人前呼后拥。现在当了几天主子,就金贵得走不得土路了?”

一句话,把底下所有老臣的嘴全堵死了。谁也不敢再去触碰新君当年吃过的苦楚。

次日,天还没亮透。

皇都东侧门外,一辆半旧的青布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薄雾。没有仪仗,没有金顶,连拉车的马都不是什么显眼的纯血名驹。

马车里,林清嘉披着一件素净的灰呢斗篷,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州县舆图册。车轮碾过一块碎石,车厢剧烈地晃了一下。萧承煜伸手扶稳她手里的水囊。

“这一趟,不走宽平的官道。”

林清嘉用炭笔在图册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刺眼的红圈。

“专挑那些路不好走、偏殿折子极少提到的西南偏僻角落。”

她抬眼看着萧承煜。

“官道两旁,全是地方官府粉饰太平的花架子。只有走进了那些连马车都进不去的黄泥山沟,才能看见那些折子外头的真事。”

十数日后,西南大山深处。

这里连一条成型的土路都没有。马车已经停在十里外的破驿站里。萧承煜挽起裤腿,脚上的粗布靴子沾满了又湿又臭的黑泥。林清嘉跟在身后,同样的满身泥泞,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随行的只有陆修远和几个扮作家丁的贴身护卫。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极窄的田埂上。

不远处,一个干瘦的老农正佝偻着腰,用满是老茧的手在田里拔杂草。萧承煜踩着软烂的泥巴走过去,直接在田埂边蹲下。

“老人家。”他语气熟络,“今年这地里的墒情不错啊。退田的榜文贴了之后,大户们没再来找茬吧?”

老农闻声抬头,看见是几个过路的行商打扮,这才放松了些。他叹了口长气,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脏汗。

“地是归俺们了。县太爷也把那些抢地的大户敲打了。”

老农指着前面一块快要干得开裂的水田,满脸愁苦。

“可是光有地有啥用。您瞧见那后头的水渠没。”

林清嘉顺着老农的手指看过去。原本该是山泉水流下来的引水渠,被人用石块牢牢截断了。

“大户们不敢明抢田了。”老农咬着牙,“他们就把上头的水源地全给圈了起来。说是山林活水不归县衙的清查令管。”

“俺们这地要想浇水,一亩地得给他们交一斗米的‘活水钱’。这交完了,一家老小拿啥填肚子。”

林清嘉眼神骤冷。

【地吐出来了,就在水上卡老百姓的脖子。这帮地头蛇钻空子的本事,真是步步紧逼,毫不收敛。】

萧承煜站起身,那双幽深的眸子里压着惊人的冷意。

“查了地,不查水,等于白查。”

他压低声音。林清嘉立刻从怀里掏出小本,重重在纸上记下一笔。

“土地清查后续漏洞:山林、水源等公共资源必须全部统一核查,绝不许私霸。”

一行人告别老农,继续顺着山路往上走。翻过一座山坳,一座破败的村落出现在眼前。村头那个快要塌了的旧祠堂里,传出一阵参差不齐的读书声。

林清嘉放轻脚步,走到透风的烂窗根底下往里看。

屋子极为简陋,课桌全是几块破木板拼出来的。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约莫十七八岁的女先生,正站在前面。这应该是首批师范培训班放下来的本地姑娘。

“大班的,自己把这首诗抄三遍。”

女先生拿着半截短得捏不住的粉笔,转头看向另一边。

“小班的,看着我的口型,跟我读。”

她一个人分两头教,嗓子早已喊得沙哑。

一节课讲完,孩子们一窝蜂地跑去院子里喝凉水。林清嘉走进去,看着那些缺边少角的课桌。女先生看见有外人来,紧张地捏着沾满粉笔灰的衣角。

“这学堂里,最缺什么。”林清嘉语气放得很轻,怕吓着她。

女先生犹豫了半晌,眼眶忽然红了。

“大人们要是从皇都来,能不能……能不能给咱们讨几本别的书。”

她指着孩子们放在桌子上的识字课本。

“课本现在够用了。可这些山里的娃娃,从没见过外头是啥样。除了这几本识字干巴巴的词儿,他们连一本带画的故事书都没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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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先生声音有些哽咽。

“不用多。只要有几本,哪怕讲点山外头的花鸟鱼虫。孩子们能轮着翻,翻烂了他们也愿意看一年。”

林清嘉心口一紧。

【一个除了干巴课本,什么读物都没有的童年。这得有多贫瘠。】

她走过去,拍了拍女先生单薄的肩膀。

“会有的。”

她的承诺简单直接,却透着十足的底气。

“回去我让他们印一批最有趣的画册,免费送过来。让每个孩子手里都能捧上一本。”

女先生激动得直抹眼泪。

深夜,离村子三十里外的一处破败驿站。

油灯的光芒很暗,只能照亮方寸之地。陆修远抱着整理好的文书汇总站在一旁。萧承煜和林清嘉围坐在坑洼的旧木桌前。

“水源被截断了。”

林清嘉敲了敲手里记满密密麻麻小字的纸张。

“偏远村子一个月等不来一次巡回医馆。娃娃们一本书看一年。”

她抬眼看着萧承煜。

“这些腌臜烂事,偏殿里堆得比人高的那些华丽奏折上,可曾提过半个字?”

萧承煜靠在冷硬的椅背上,骨节分明的手指交叠在身前。

“奏章里全是粉饰好的太平盛世。”他嗓音极沉,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不到这黄泥地里走一遭,一辈子都被这帮奴才当瞎子哄。”

他看向一旁的陆修远。

“记入新律。全国微服巡查,每年至少一趟。不带仪仗,不发榜文。这规矩定死,谁当新君也得接着走下去。”

“是!”陆修远红着眼圈,高声应命。

林清嘉把油灯挑得亮了一些。她从包裹里抽出那本熟悉的深蓝色工作日志,蘸满浓黑的墨水,在微黄的纸面上飞快地写下总结。

“全国巡视第一站,撕开了西南的虚假遮羞布。查地不查水,等于白搭。医馆不下沉,课外没有其他读物。这些全是坐在高堂上闭门造车永远摸不到的实情。”

笔尖悬空,墨滴洇透了粗糙的纸背。林清嘉的目光变得锐利而清醒,她重重划下一道红线。

“此行仅揭内政一角。然大月使团仍在皇都,阿史那伦那一面,迟早要见。内忧与外局,必须同时落子。”

她合上日志册,抬头看向萧承煜。

“回京之后,两件事同时办。一,把水源清查的补充令发下去,全国推行。二,见阿史那伦。他等了这么多天,该给他一个答案了。”

萧承煜将冷透的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来。窗外的夜风卷着山间的松涛声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猛地一斜。

“水源令明天一早就发。”他偏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山影,“至于阿史那伦——他等得越久,越说明他沉不住气。回京之后,让他来偏殿。朕和你,一起见他。”

林清嘉站起身,将日志册收入包裹。驿站外,随行的护卫已经备好了马车。夜色如墨,山路崎岖,但车轮碾过的每一寸泥泞,都在为下一道政令落笔铺路。

而在千里之外的皇都,大月使团那面绣着狼头的大旗,已经在驿馆门口挂了大半个月。阿史那伦每天坐在窗前,看着内城方向,等着那扇门为他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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