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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位封后 / 第 198 章

第235章 清正家风

垂典范,皇室节俭为天下

官办钱庄与常平仓的新规在各地铺开之后,偏殿的灯又连着亮了好几夜。

这日清晨,天色还没大亮,偏殿的青石地砖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冷气顺着厚重的门帘缝隙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王正指挥着几个内侍,吃力地将几十口大红木箱子抬进正堂。沉重的箱子压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箱盖一掀开,浓重的樟脑味混着纸张的陈年霉味瞬间扑面而来,呛得几个内侍连连咳嗽。

林清嘉穿着单薄的绯色官袍走上前,随手拿起一本内务府的账本翻开。她的目光顺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扫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大人,这些是内城近三年的所有收支底档。”王正搓着手,呼吸间喷出一团团白雾,“都察院熬了五个大夜,刚全部核算完。”

林清嘉将那本厚重的账本扔回箱子里,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简直荒唐。”她声音极冷,没有半点情绪起伏,“光是去年,各宫妃嫔买胭脂水粉的开销,就花掉了十几万两白银。御膳房每日倒掉的各种名贵食材,竟然能喂饱半个皇都的困苦百姓。”她伸手在那些账本上重重敲了两下,指节发白,“那位太后还在位时,一座寝宫一年的吃穿用度,抵得上云州一个县三年的赋税总和。”

在场的所有文官都低着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把全天下的民脂民膏抽干了供养这几座孤岛,还要装出一副仁德的嘴脸。

午后,朝堂议事会。

偏殿宽敞的议事厅里,坐满了各部要员和几位宗室勋贵。林清嘉没有客气,直接把都察院梳理出的审计结果扔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宣纸拍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朝廷费了这么大的力气推行轻徭薄赋。”她眼神锋利,冷冷地扫过那些养尊处优的面孔,“咱们从贪官手里抠,帮老百姓一年省下来的辛劳钱,已经不够内城这一年的浪费了。”

这句话极重,重得让几个宗室老亲王脸色发青。但没有人敢反驳,那些铁证如山的数字就白纸黑字地摊在那里,根本容不得他们狡辩。

萧承煜坐在上首的主位上,玄色的常服衬得他身形挺拔,宛如一柄不出鞘的利刃。他没有看那些战战兢兢的官员,而是将手里的青瓷茶盏放下,清脆的碰撞声让众人心里一突。

“从今日起,内城各项开支一律削减一半。”他的声音沉稳,带着不可抗拒的压迫感,“后宫妃嫔的月例银子按品级重新核定,铺张浪费之风必须彻底掐断。御膳房按实际用膳人数备餐,剩饭剩菜统一回收处理。日后谁敢再浪费一粒粮食,本王亲自摘了他的顶戴。”

几个负责内务的主事吓得腿肚子发软,赶紧扑通一声跪下领命。

萧承煜停顿了一息,深邃的黑眸环视全场。“本王的雍亲王府,日常开销即日起削减三分之一。节省下来的银两,悉数划入新设的医疗救济专用账头。”

在场众人全都愣住了,没有人想到他会拿自己先开刀。

林清嘉跟着上前一步,清冷的嗓音没有半点犹豫。“下官原本租住的宅院,即日退掉。日后便在这偏殿临时搭个铺位办公。省下的房租,一并捐入救济款项。”

大厅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萧承煜站起身,目光深邃地望向殿外。冬日的寒阳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坚硬的轮廓。“皇室节俭,不是作秀抠门。”他嗓音低哑,却字字千钧,“是以天下养一人,还是以一人奉天下。这是暴政与仁政的唯一区别。我们享受了这天下百姓的供养,就该替他们省下每一分能救命的钱。”

他收回视线,看着那些额头冒汗的权贵。“以前内城若是能省下一半的花销,这天下就能多修十里河堤,能多盖五间乡村医馆,能让成千上万快要饿死的孤儿有个活路。这才是我们真正该干的事。”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在场每一个人耳朵发麻。

这场从最高处刮起的冷风,迅速吹遍了整个皇都的每一个角落。

最先响应的是防务一方。忠勇侯听到消息,当天就把侯府的排场减了一大半,连带着把过寿时收的各种名贵贺礼全拉到当铺兑成了真金白银,眼都不眨一下地全砸进了边地守卫的救济基金里。裴策更狠,直接在营地里下了死规矩,不仅取消了所有主事人员的额外津贴,那些不必要的迎送酒席,谁敢办就直接收拾铺盖离开营地。

有这几位实权人物牢牢镇着,各部官员全都夹起了尾巴。那些往日里习惯了出入高档酒楼、穿金戴银的勋贵子弟,现在哪敢去触这个霉头。一个个待在家里,连出门的马车都不敢多换一辆。皇都街市上那些专卖奢侈珍玩的铺子,生意清晰可见地冷清了不少。

但最底层的百姓们,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变化,街头巷尾聊起来时,眼底全带着亮晶晶的笑。

“朝廷上面那些大人们,是真的开始勒紧裤腰带了。”城南卖烧饼的摊贩一边用力揉着面团,一边跟旁边排队的老顾客闲谈,“这就说明啊,他们是真真切切地把咱们老百姓当人看了。没拿咱们当肥羊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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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比任何坚不可摧的城墙都要厚实。

夕阳的余光顺着木窗棂慢慢爬进来,将偏殿巨大的红木书案染成一片浓重的暖黄色。空气里飘着极淡的沉水香。

林清嘉坐在宽大的圈椅里,手边那本深蓝色的工作日志已经密密麻麻地写了大半册。她伸手翻开新的一页,纸张散发着淡淡的陈墨香气。她提起饱蘸红墨的朱砂笔,笔尖落在粗糙的纸面上,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沙沙声。

“皇室奢靡之风,非一日养成,亦非一日可除。今日削减开支,只是撕开了一道外表的口子。真正要变的,是根植在这片土壤深处、延续了几代人的贪欲和烂规矩。”

她想起了今日萧承煜站在众人面前说的那番话,心口微微有些发烫。笔锋流转,字迹越发苍劲有力。

“权力从来不是用来享受的,而是用来担责的。以一人奉天下,方能长治久安,万民归心。他带头削减府邸开支捐出余银的那一刻,我知道,他是真正把这天下装进了心底里。他不是在做戏安抚朝臣,而是真心觉得,那些银两花在贫苦百姓身上、给他们一口饭吃,比花在自己府里那些华而不实的摆件上更值。这等心胸,这等绝不贪图享乐的克制,完全值得这片广袤的山河托付给他。”

最后一笔落下,红色的墨迹力透纸背,鲜艳夺目。

林清嘉搁下笔,轻轻合上这本厚重的日志册,将其稳稳地推回书案下的抽屉里,落下铜锁。只听咔哒一声脆响。

她站起身,走到大敞的排窗边。初春冷冽的风顺着领口灌进来,带着一种让人清醒的料峭寒意。但在冷风中,皇都密密麻麻的街巷里正升起无数道灰白色的炊烟,烟火气盘旋在鳞次栉比的屋檐上空。远处隐隐约约飘来孩童毫无顾忌的追逐嬉笑声,还有走街串巷的货郎拉长了嗓子的叫卖声。市井鲜活,烟火气极浓,浓得让人打心底里觉得踏实。

她双手按在微凉的窗台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头去看自己走过的这漫长的路。从最初的肃清朝局、惩治贪吏、土地清丈、还田于民,到修改此地规矩、广开言路、听取民意,再到设立医馆钱庄、农技推新、丝路重连,如今的荡涤奢靡风气。这千头万绪、密密麻麻的一笔笔烂账,终于在无数个不眠之夜里被一点点理顺,变成了实打实的生机。所有的努力,流过的每一滴汗,都在向着那个最耀眼、最宏大的词汇飞速汇聚。

盛世。

一个没有压迫、没有饥寒,老百姓能挺直腰杆活下去的盛世。

但林清嘉的目光依旧冷静。她知道,在这盛世彻底降临、在这大雍的天彻底清明之前,还差最后一道无法避开的程序。一道能让全天下万民彻彻底底归心的终极明旨。

她缓缓偏过头,望向内城最深处,被夜幕渐渐吞噬的内殿。

时间,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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