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大G从罗湖老城区拐上春风路高架，汇入车流。
午后的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仪表盘和中控屏上，把黑色内饰晒出一层暖调。
沈灵把副驾驶的窗户降下一条缝，风灌进来，把她大背头上的碎发吹起来几缕。
她抬手按了一下，又松开，让风那么吹着。
林修开着车，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搁在挡杆旁边。
沈灵偏头看了他一会儿。
“林修。”
“嗯？”
“你是不是准备要离开片刻了？”
林修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一下。
沈灵看着他的侧脸，继续说。
“萧老师今天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她让你走全能路线，手冲、烘焙、杯测、设备，每个方向都过一遍。
过了之后方寸的单子分给你做，这已经不是培训了，是在给你铺路。”
她停了一下。
“片刻留不住你。”
林修没马上接话。
车窗外的深圳从窗外掠过，后海的写字楼群在午后的光里泛着玻璃幕墙的反光，远处的海面在楼群缝隙里闪了一下，又被挡住。
沈灵说得很直，没有绕。
她一直是这样，有什么说什么，不藏。
林修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嗯。”
沈灵偏过头，把视线从车窗外面收回来，落在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上。
她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从林修第一天进店那会儿就知道。
学汽修出来的底子，手稳，感官准，学什么都快。
短短一个月，从连奶泡都打不好到现在郁金香拉得比她还稳。
萧晴一开口就给他铺全能路线，方寸那边几个专精的人还都认他。
片刻咖啡馆确实太小了。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打算怎么跟梁总说？”
林修笑了一下。
“还没那么快呢。”
他说，语气比刚才松了一些，“下个月的初级咖啡师大赛，我要是拿不到第一，就算萧老师肯收我，我也不好意思去。”
沈灵偏过头看他。
“你就知道贫嘴。”
她说，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但眼底那层复杂的东西还没完全散开。
“我说真的。”
林修说，“比赛拿第一，再去方寸，这样走的时候也走得有底气一点，梁总那边，等她看完比赛再说。”
沈灵没接话，但偏回去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
她知道他说的有道理，片刻是梁晚辞的店，萧晴和梁晚辞又是闺蜜。
林修现在走，和拿完初级赛第一再走，分量完全不一样。
车从春风路高架下来，拐上后海大道，朝南油方向走。
路两侧的凤凰木和榕树又密起来了，树冠在头顶合拢，把路灯切成碎影。
沈灵没再提方寸的事。
“你今天冲日晒那杯的时候，闷蒸时间到底想了多久？”
她问。
“没想多久，倒水之前决定的。”
“直觉？”
“算是。”
沈灵偏过头看他，“你这个人，有时候靠直觉比靠脑子准。”
“那你还老骂我。”
“骂你是让你别太靠直觉。”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一下。
林修也笑了一下。
车从后海大道拐进南油片区的那条支路，路两侧的楼比刚才密了，底商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大排档的招牌和五金店的灯箱叠在一起。
凤凰木的叶子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碎碎地铺在水泥地面上。
沈灵把车窗升上去，风停了，车厢里安静下来。
“你今天在方寸待了一上午，晚上还写杯测记录？”
“回去就写。”
“别忘了。”
“忘不了。”
车拐进沈灵住的那个小区门口，林修把车速降下来，靠边停在临时车位上。
熄了火，双闪没开，就是正常停着。
沈灵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上。
林修偏过头看她。
“灵姐。”
“嗯？”
“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沈灵的手停在门把上，偏过头看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拍。
沈灵展颜一笑。
那笑容从眼底浮上来，把大背头和皮衣撑出来的那层冷硬一下子化开了。
她松开安全带，侧过身，手臂抬起来搭在他后颈上，整个人朝他那边倾过去。
嘴唇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点很淡的薄荷凉，和中午喝的青柠水残留的酸。
林修一手撑在中控台上，一手从她腰侧绕过去，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一点。
她的嘴唇很软，舌尖探进来，不急，但很深。
吻从唇上滑到嘴角，又滑回来。
沈灵的手从他后颈滑上去，指节插进他发根里，把他往下压了一点。
林修的手从她腰侧滑下去，搭在她后腰上，掌心贴着她皮衣下摆下面那一小截腰线的弧度。
车里很安静。
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和远处大排档传来的锅铲声混在一起，填满了车厢里的空间。
凤凰木的叶子被午后的风吹得翻动，碎影从挡风玻璃外面掠过，又消失。
吻了很久。
沈灵先松开嘴唇，额头抵在他下巴上，喘了两口气。
大背头被刚才的动作蹭得有点乱，几缕碎发从耳后溜出来，搭在脖颈侧面。
她退开半寸，看着他，嘴角还留着那个笑的余韵。
“行了。”
她说，“我上去了。”
林修看着她，“明天见。”
“嗯。”
沈灵推开车门，马丁靴踩在地面上，弯腰从车里拿起自己的东西。
她站在车门口，偏头看了他一眼。
“路上慢点。”
“好。”
她把车门关上，朝小区门口走去。
大背头在午后的光里油亮利落，黑色皮衣的背影在石板路上走了几步，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抬了抬下巴，然后拐进小区里面，身影被门口的树影吞没。
林修坐在驾驶座里，看着她走进去，才发动引擎，挂上档，松手刹。
白色大G从临时车位里倒出来，拐上南油大道，朝蛇口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