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智深张了张嘴,正要开口答话,武松却猛地从旁边拉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拽到一旁。
武松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低沉,只有鲁智深一人能够听清:
“不可说实话,兄长难道忘了,大王年年征兵,各州郡百姓死伤无数,我们一路走来,哪个村子没有挂白绫?若让这些百姓知道车中坐的是项王的夫人,恐怕你我二人未必能活着走出这个村子。”
鲁智深闻言,脸色一沉,他虽是粗人,却并非不明事理。
这一路行来,他们所经之处触目所及尽是荒村废舍、新坟旧冢,青壮男子十不存一,留下的大多是老弱妇孺。
项羽为了争夺天下,连年征兵征粮,江东百姓早已苦不堪言,若真让这些百姓知道了虞姬的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他点了点头,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武松转过身来,朝姚重华和众村民双手合十行了一礼,面色不改,声音平稳如常:
“诸位乡亲不必多疑,我等是会稽来的出家人,这位姑娘是我二人在路上偶遇的落难之人,她被贼人袭击,险些丧命,幸得我二人路过救下,如今正要护送她去安全之处。”
虞姬在车内将武松的话听得一清二楚,立刻明白了他的用意。
她轻轻撩开车帘一角,露出那张虽已憔悴却依旧难掩风姿的面孔。
她微微欠身,声音轻柔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虚弱,朝姚重华和众村民盈盈一礼:“多谢诸位乡亲挂怀,小女子确实是被贼人所害,幸得二位大师相救,这才捡回一条性命,诸位不必为我担心。”
众村民见这女子生得端庄秀丽,言语间又这般知书达理又无慌张害怕,戒心登时消了大半。
姚重华打量了虞姬片刻,又将目光在武松与鲁智深身上来回扫了一遍,沉吟片刻,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谨慎和歉意说道:
“既然如此,现在兵荒马乱,路上也不太平,二位大师和这位姑娘不如先在我村中歇息几日,等养足了精神,路上太平些了,再动身不迟。”
武松与鲁智深对视一眼,两人用目光飞快地交换了一个意见,此时若执意要走,反倒显得心虚可疑。
不如暂且留下,既安村民之心,也好让虞姬稍作休整。
鲁智深咧嘴一笑,朝姚重华拱手道:“那就叨扰姚亭长了。”
姚重华微微一笑,转身在前引路,带着一行人朝村中走去。
马车跟在他身后,缓缓驶过村中的土路。
这村子不大,不过数十户人家,但处处干净整洁,道路两旁的房舍虽然简陋却修葺得齐齐整整,偶尔有村民从门后探出头来好奇地张望,目光中满是淳朴与友善。
虞姬在车帘的缝隙间看着这一切,紧绷了数日的心弦稍稍松了几分。
不多时,一行人便到了姚重华的宅前,说是亭长的宅子,其实也不过是一处寻常的青砖院落,院子宽敞,收拾得干干净净。
院中种着两株桂树,正值花期,满院都是清甜的桂花香。
武松扶虞姬下车,鲁智深将马车拴在门前的拴马桩上。
姚重华站在院门处,朝屋内唤了一声,声音温和而带着几分夫唱妇随的亲切:“娥皇,女英,有客人来了。”
只听屋内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随后门帘被掀开,两个女子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院中众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她们吸引了过去,那走在前面的女子身姿高挑,眉目如画,一头青丝挽成堕马髻,斜插一支素银簪,虽无满头珠翠,却自有一股出尘脱俗的清雅气质。
紧随其后的那位身量稍小,面若桃花,眼波流转之间带着几分灵动俏皮,嘴角天然微翘,仿佛随时都在含笑。
二人并肩而立,一个端庄温婉如春水,一个明媚灵动如朝露,相映成辉,满院的桂花在她们面前都仿佛失了颜色,正是:
湘浦曾闻帝子游,仙姿今向此中留。
双鬟各绾云千叠,并袂同倾月一钩。
竹泪斑斑凝古怨,荷衣袅袅曳清流。
若非微步凌波至,疑是瑶台梦里俦。
叮!
娥皇
武力:60 智力:79 统帅:65 政治:79 魅力:99
女英
武力:61 智力:78 统帅:60 政治:75 魅力:99
姚重华见二人出来,面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他伸手虚扶两位妻子,对虞姬等人介绍道:“这二位是我的妻子,祁娥皇,祁女英。”
他先指向那位端庄温婉的女子,正是娥皇;又指向那位明媚灵动的女子,正是女英,二人朝虞姬等人盈盈一礼,举止大方得体。
姚重华吩咐道:“你们二人带这位姑娘下去歇息,好生照料,她路上遭了贼人,受了惊吓,需得好好将养。”
娥皇走上前来,伸手轻轻挽住虞姬的手臂,声音柔和如三月春风:“妹妹随我来,不要拘束,就当是在自己家。”
女英也凑上前来,眨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笑盈盈地说道:“姐姐来得正好,我正愁没人陪我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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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姬看着这姐妹二人真诚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
她微微颔首,被二女挽着朝后院走去。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武松和鲁智深。
武松朝她微微点了点头,那目光中满是“安心”二字。
待女眷们离去,姚重华转身对家中仆人吩咐了几句,那仆人便匆匆下去准备酒食。
姚重华引武松与鲁智深到堂中坐下,亲自为他们斟上热茶。
堂中陈设简朴却不失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字画,案上摆着几卷竹简,处处透着主人的品味与修养。
鲁智深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凑到武松耳边低声道:“看这架势,此人倒不像是个坏人。”
武松面色不动,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院中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鲁智深一人能听见:“人心难测,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我等初来乍到,谁知道这姓姚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先看看再说。”
夜幕降临,姚重华在堂中摆下了一桌酒菜。
菜肴虽不算丰盛,不过是一些家常的腌肉、蒸鱼、时蔬,外加一坛自家酿的米酒,但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已算得上是难得的款待。
姚重华亲自为武松和鲁智深各斟了一碗酒,酒液微浊,却散发着一股醇厚的米香。
他端起自己的酒碗,朝二人举了举,语气中带着几分歉然:“家中浊酒,不成敬意,二位大师莫要嫌弃。”
说完,他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将碗底亮给二人看,武松与鲁智深对视一眼,也各自端起酒碗。
武松先浅尝了一口,酒液入口醇厚绵长,不是烈酒却回味悠长,带着一股子家酿的实在劲儿。
他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将碗中酒一饮而尽,放下酒碗时嘴角难得地浮起一丝笑意:“好酒。”
鲁智深更是个好酒之人,一碗下去便咧开了大嘴,蒲扇般的大手在桌上一拍,震得碗筷都跳了一跳:“真是好酒!痛快!洒家一路上喝的都是溪水,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他说着又把酒碗推到姚重华面前,示意再来一碗。
姚重华哈哈大笑,又为二人满上,三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姚重华谈吐不俗,见识广博,对天下大势也有自己的见解,却不咄咄逼人。
鲁智深话虽不多,但偶尔插上几句,句句在理,武松几碗酒下肚便拉着姚重华吹起了牛皮,堂中酒香四溢,笑声朗朗,一直持续到深夜。
与此同时,后院的一间厢房中,气氛却是另一番光景。
一盏油灯搁在桌上,灯焰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三个女子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虞姬与娥皇女英围坐在桌前,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菜肴,比前院的酒肉清淡许多,却更见心思。
娥皇亲手为虞姬盛了一碗热汤,语气温柔:“妹妹,这是莲子银耳羹,趁热喝了压压惊。”
虞姬双手接过,道了声谢,她端起碗抿了一口,甜糯的银耳入口即化,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心口。
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一顿饭了,娥皇与女英默契地没有追问她的来历,这让虞姬反而感到一种久违的放松。
她放下碗,望着对面这对容貌出众却毫不骄矜的姐妹,不由得轻声道:“二位姐姐真是好福气,姚亭长一表人才,为人又这般和善,能与这样的人做夫妻,是多少女子梦寐以求的事。”
女英抿嘴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与姐姐对视了一眼。
她也不谦虚,大大方方地说道:“可不是嘛,我二人嫁给重华,确实是我们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娥皇伸手轻轻拍了她一下,嗔道:“哪有自己这样夸的,让人家听了笑话。”女英吐了吐舌头,不说话了。
娥皇转向虞姬,温声问道:“妹妹,不说我们了。你接下来打算去哪里?可有亲戚可以投奔?”
虞姬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她垂下眼帘,望着碗中微微晃动的汤面,声音中带着一种经历了大喜大悲之后特有的平静与茫然:“我也没有亲人了,天大地大,不知道哪里有可以容得下我的地方。”
女英闻言,与娥皇交换了一个眼神,这姐妹二人自幼一起长大,心有灵犀,只消一个眼神便已明白了对方的心意。
女英伸手轻轻拉住虞姬的手,语气真诚而热切:“那妹妹不如先在这里住下,我父亲在西边有一处宅子,一直空着没人住,你要是不嫌弃,就住在那里。”
虞姬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目光中满是犹豫与感激交织的复杂神色。
她下意识地想要推辞:“这……不太好吧?我不过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落难之人,怎好意思受二位姐姐如此大恩?”
“有什么不好的。”娥皇接过话头,伸手覆在虞姬的手背上,她的手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看着虞姬的眼睛,语气真诚而坦然“反正你也没有其它地方可以去,我们在这乱世中相遇,本就是难得的缘分,你既然到了这里,便是我们的缘分,妹妹不要想太多了,安心住下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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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姬看着这对笑容真诚的姐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双手。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这些日子以来,她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家园,失去了身份,从一个王后变成了一个连真名都不敢透露的逃难之人。
她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却没想到在这陌生的异乡,还能遇到这般待她的人。
她抿着嘴唇,眼泪无声地滑落,却不是悲伤,而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感激。
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朝娥皇女英深深点了点头:“多谢二位姐姐。这份情谊,妹妹记在心里了。”
次日清晨,虞姬早早便起了身,她在院中找到了正在晨练拳脚的武松和鲁智深。
晨曦从东边的山脊后透出来,将院中的桂花树镀上了一层金边。
鲁智深正挥着禅杖虎虎生风地舞动,武松则在一旁扎着马步,气沉丹田。
虞姬走到二人面前,神态比前几日安定了许多。
她开门见山地说出了自己的决定,声音平静而坚定:“二位将军,我想在此地住下,不必再四处奔波了。”
武松与鲁智深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
鲁智深挠了挠光秃的后脑勺,支支吾吾地说道:“夫人,这……这地方毕竟偏僻,比不得大城镇,万一有个什么闪失……”
虞姬摇了摇头,目光越过院墙望向远处的青山,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微笑,那笑容中没有了往日的哀愁与惊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之后的释然与平静。
她轻声说道,仿佛在说给自己听:“我丈夫已死,我此生早已无味,若是四处漂泊,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又有何意义?”
“昨日见了姚家两位夫人,又看了这村子里的光景,我忽然觉得,留在此地,也许是我最好的归宿,这里民风淳朴,百姓善良,是个可以安心度日的地方,二位将军不必再劝了。”
鲁智深沉默了,武松也没有说话,他们看着虞姬那张苍白却坚定的面孔,知道这位昔日的王妃已经做出了她一生中最重要的决定之一。
鲁智深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双手递给虞姬,声音难得地没有了平日里的粗豪,反而带着几分郑重与温柔:
“既然是夫人的意思,我等也不便阻拦,这些是临行前檀将军交给我们的金银,本就是留着给夫人备用的,还请夫人收下,以备日后的不时之需。”
虞姬接过布包,沉甸甸的分量让她心中一酸。
她捧着这些金银,朝武松和鲁智深深深鞠了一躬。
她知道,此一别,也许便是永别了,但她没有说出那些伤感的话,只是抬起头来,对二人微微一笑。
那笑容在晨光中格外明亮,仿佛是她自从离开会稽以来第一次真正地笑了。
鲁智深又说道:“昨夜我与武松和附近的村民闲聊,打听了不少关于姚亭长的事情,原来这位姚亭长是远近闻名的至孝之人,据说他侍奉父亲后妈无微不至,四周的百姓仰慕他的美德,纷纷迁居于此,聚集而成此村。”
“在他的治理下,这村子夜不闭户,路不拾遗,从无偷盗之事发生,夫人住在此地,确实是再好不过的去处。”
虞姬听完,心中更是安定了几分,她谢过二人,便在娥皇的引领下搬入了那座西边的宅子。
那宅子虽然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门前有一株老槐树,树冠如盖,洒下一地浓荫。
院中有一口小井,井水清冽甘甜。推开后窗便能看到远处连绵的青山,山间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虞姬站在院中,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桂花香的空气,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虞姬安顿好之后,姚重华找到武松和鲁智深,拱手道:“二位大师,不知接下来可有去处?”
鲁智深摇了摇头,实话实说:“还没有地方,我们二人本是出家人,四海为家,走到哪里算哪里。”
姚重华沉吟片刻,伸手朝西北方向遥遥一指,说道:“此去西北方向约莫二十余里,有一座山林,林中有一座寺庙,乃前朝所建,虽不算大,却也清净庄严。”
“寺中主持乃我多年好友,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德高僧,若二位大师不嫌弃,我可为二位写一封推荐信,向主持举荐二位,也好让二位有一个清净的栖身之所。”
武松与鲁智深闻言大喜,齐齐拱手道:“多谢姚亭长!”
这些日子颠沛流离,二人也确实需要一个地方安顿下来,况且既是姚重华的好友,想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姚重华当即修书一封,用火漆封好,递给武松。
二人拜别了姚重华,又去向虞姬辞行,虞姬站在新居的院门前,目送二人离去,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古槐树后,方才转身回屋。
二人依着姚重华指示的路径,一路向西北而行。
山路蜿蜒,林木茂密,秋叶铺满了石阶,踩上去沙沙作响。
走了大半日,果然在山腰处见到一座古朴的寺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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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不大,红墙黛瓦,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寺门上方悬着一块匾额,匾上的字迹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却更添了几分古朴庄严之感。
山门半掩,隐约可以听到寺中传来的诵经声,梵音袅袅,与山间的鸟鸣松涛融为一处,让人的心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
武松上前叩门,一个小沙弥探出头来,接过姚重华的推荐信,转身跑进寺中通报。
不多时,寺门大开,一位身披袈裟的老僧大步迎了出来。
这老僧年过半百,面容清瘦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澄澈如秋水,正是寺中住持八戒大师,俗名朱士行,乃当世罕见的大德高僧。
叮!
朱士行(八戒,三国)
武力:70 智力:80 统帅:68 政治:65
他双手合十,朝武松与鲁智深行了一礼,声音洪亮而温和:“阿弥陀佛,既是姚亭长亲笔推荐,二位大师便是老衲的贵客。寺中虽然简陋,但二位若要住下,尽可随意。”
武松与鲁智深连忙双手合十回礼,齐声道:“多谢方丈收留。”
二人被小沙弥引着在寺中安顿下来。寺庙虽小,却五脏俱全,后院有几间禅房空着,打扫得干干净净,推开窗便是满山的松涛与云海。
鲁智深往禅房中的榻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是安顿下来了,这些日子跑来跑去,洒家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武松却没有躺下,他站在禅房窗前,望着窗外层层叠叠的远山,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转过身来,对正准备去斋堂的八戒方丈拱手道:“方丈大师,在下有一事相求,在下有一兄长,在下想下山去寻他,不知方丈能否应允?”
八戒方丈看了武松一眼,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似乎看穿了武松心中的牵挂与不安。
他没有多问,只是慈悲地点了点头,双手合十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施主既有亲人在外,自当前去寻找,寺中随时为施主留着禅房,施主何时回来,老衲都扫榻以待。”
武松心中大为感激,当即跪地向八戒方丈行了大礼,然后回房收拾了几件简单的行囊,便大踏步地走出了寺门。
他的身影沿着蜿蜒的山道一步一步地向山下走去,渐渐被层层叠叠的秋林所吞没,山风吹过,松涛如海,仿佛在为他送行。
而远在数十里之外的虞姬,此刻正独自站在新居的院中。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至少在这片淳朴的土地上,她可以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在桂花香中安静地度过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