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昆仑玉虚宫顶上的庆云压得整座山脉喘不过气,九龙沉香辇碾过虚空,碧绿色的三宝玉如意撕裂层层虚空,直插洪荒因果长河。
玉虚宫内,元始天尊指尖掐算的动作快得看不见影。封神杀劫在即,玉虚十二金仙身染红尘之厄,可门人弟子的气运非但没有稳固,反倒顺着一条极细的暗线持续向外流淌。顺藤摸瓜逆推之下,所有气运亏空的源头,竟然都挂在一个名唤“太虚因果阁”的虚无节点上。
“借贷杀劫因果?好大的胆子!”
元始天尊法相显化于三十三天外,三宝玉如意所过之处,空间层层崩解。圣人的神念顺着那条细微的因果丝线一路往下砸,沿途不管是三十三天的罡风层,还是洪荒大陆各处的隐秘禁制,在这道玉清神光面前寸寸断裂。
紫府洲最深处的地脉总控室里,地脉星晷发出急促的金属磕碰声。
西王母面色发白,腰间的净水钵盂蓝光暴涨,将总控室周围的虚空强行定住。可那股自九天之上顺着因果线一路追杀下来的圣人威压,透过万重地脉沉沉砸落,震得她道髻上的玉簪轻颤。
“东华,元始亲自顺着阐教弟子的借据追过来了!那是天道圣人的全力溯源,你那尊在度支部记账的玄元道人化身根本扛不住,玉如意落下,连带着紫府洲地底全得被翻出来!”
坐在八卦地脉台中央的东华抬手摆了摆,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慌什么,做生意的最讲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当年广成子下山渡红尘劫,嫌杀戮业力污了庆云,主动拿阐教气运做抵押,在地道当铺借了三千道功德护体。白纸黑字盖着玉虚门人法印,怎么到了师兄嘴里,就成暗盗了?”
东华单手拉开身侧一口暗沉沉的黑铁箱子。箱子里没有法宝,只有厚厚一摞泛着幽黑光芒的符纸。
那不是普通的符箓,是浸泡在盘古血池九万丈死泥里、混合了无数混沌恶念提炼出来的《因果坏账核销符》。
头顶上方,虚空已经开始大片坍塌。
三宝玉如意的碧绿神光照破重重因果雾气,精准锁定了地脉深处那尊正打算金蝉脱壳的度支部老道化身。圣人意志降临,整片区域的大罗法则瞬间被剥夺得干干净净。
“藏头露尾的孽障,给吾现出原形!”
元始天尊那浩大冰冷的声音在因果虚空中炸响。玉如意当头砸下,眼看就要将化身元神连同整座地脉节点彻底抹杀。
东华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并指如刀,直接掐碎了那张十万年陈酿的坏账核销符。
同时,他反手从袖中抓出水缸大小、黑不溜秋的分宝崖基座原始胚胎黑石,照着面前交错复杂的因果线狠狠一磕。
“元始师兄,做买卖讲究契约精神。既然你非要查账,那阐教弟子借贷的三万亿杀劫业力,便由你这圣人亲自偿还吧!”
喀嚓!
因果长河在这刹那猛然打了个死结。
原本连在阐教十二金仙身上的功德借据,借由分宝崖基石的原始地道母气一转,瞬间与西方教准提道人早年立下的大宏愿欠条搭上了线。不仅如此,东华更是顺手将不周山地底深处那股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元会、带着铁链拖拽声的幽冥恶念,一股脑儿全绑在了核销单的最底端!
当三宝玉如意携带着开天辟地的浩瀚神光砸向核心时,没有预料中的山崩地裂。
玉如意砸进了一团浓稠恶臭的无边黑水里。
那是积累了数个量劫的杀劫业力,混杂着西方大宏愿未还的因果反噬,顺着圣人法宝的灵性逆流而上!
噗嗤一声闷响。
通体碧绿的三宝玉如意,当场被一股滔天业力恶臭黑水糊了个结结实实。上面原本流转不息的玉清道韵,在恶臭黑水的腐蚀下瞬间暗淡了整整三成,灵宝甚至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哀鸣。
“准提!你安敢如此欺吾!”
九天之上,元始天尊的天道圣躯猛地从沉香辇上站起。
圣人受业力反噬,识海里的天道庆云剧烈翻腾了一下。元始天尊垂目看向那柄灵性受损的三宝玉如意,看着上面沾染的纯正西方大宏愿因果与那股熟悉的寂灭金光,面皮由白转青,周身九龙帝气狂暴肆虐。
在他推演的因果闭环里,那条暗盗阐教气运的毒线,另一头赫然连着须弥山!
“好一个度化有缘!暗中扣留吾阐教气运,转嫁如此恶毒的巫蛊业力,西方蛮夷,安敢辱吾至宝!”
元始天尊盛怒之下收回玉如意,袍袖猛挥,整座昆仑山的虚空被他一掌抹平。一道蕴含圣人意志的金令直飞三十三天:
“自今日始,阐教上下,断绝与西方教一切往来!凡见须弥山门人踏入东土半步,杀无赦!”
两教嫌隙,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炸。
紫府洲地底,东华拍了拍道袍上沾染的石灰,把暗淡无光的废弃分宝崖黑石重新塞回暗袋。
西王母在旁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着东华那张神色如常的面孔,忍不住低声道:
“你当真不怕元始回过味来?那幽冥恶念分明来自不周山地底,与西方教八竿子打不着。”
“回过味来?”
东华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太阴灵茶,嘴角挂着一丝市井账房般的得意。
“准提当年在紫霄宫借功德成圣,欠天道的白条至今还没还清呢。黑水里沾着他的金身因果,他跳进天河也洗不清。圣人好面子,元始认定是西方教暗算他,准提就算浑身长嘴也解释不通。”
话音未落,紫府洲总控室上方的虚空突然无声无息地亮起一抹非金非玉的毫光。
那不是攻击,也不是神念探查,而是一道自混沌最深处跨越而来的天道法旨。
紫霄宫的道祖气息弥漫在狭小的地脉石室内。
法旨缓缓展开,鸿钧那不带丝毫烟火气的天道宏音直接响在东华的元神深处:
“玄门三教因果纠缠,戾气干戈将起。着东华以老牌神圣调解员之名,即刻前往首阳山,主持诸圣平息因果大会,钦此。”
西王母看着那道法旨,脸色微变。
东华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抬眼望向头顶无尽虚空,低低骂了一声:
“道祖这老头子,合道了还这么喜欢当甩手掌柜……这是让我去把浑水彻底搅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