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滚滚。
紫霄宫这平时连灰尘都不敢落的圣地,此刻糊满了一层黑乎乎的焦炭。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臭氧味,混着毛发烧焦的恶臭。
呛得人睁不开眼。
“咳……咳咳!”
大殿中央那个方圆十丈的大坑底,传出几声破风箱般的咳嗽。
鸿钧趴在坑底的碎石堆里,手指头抠着一块焦黑的玉砖。
指甲盖往外翻卷,渗着紫金色的血珠子。
他慢吞吞地撑起上半身,骨头缝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巴”脆响。
头顶上有点漏风。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那顶戴了几个元会的紫金道冠。
摸了个空。
指尖触到的,是一把根根倒竖、又硬又脆的焦黑色长发。
活脱脱一个刚从煤窑里捞出来的黑海胆。
“嘶——”
头皮传来一阵撕裂般的抽痛,他赶紧把手缩回来。
低头一瞅。
那身象征天道代言人威严的灰色道袍,早被劈成了洞洞装。
破布条子挂在干瘪的身上。
风顺着头顶的大窟窿一吹,露出里头熏黑的排骨。
几道暗紫色的电弧,还在他焦黑的皮肤表面“滋啦”乱窜。
电得他脸皮不受控制地直哆嗦。
偏殿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一只胖乎乎的手推开一条缝。
“嘎吱。”
昊天童子缩着脖子,探进半个脑袋。
他手里端着个白玉托盘,上面放着一壶刚沏好的安神茶。
胖脸蛋上全是没擦干净的泪痕,眼眶红肿。
“老、老爷……”
昊天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嗓子眼直打颤。
“外头雷停了,您、您喝口茶压压……”
话还没说完。
昊天的视线越过碎裂的门槛,直愣愣地砸在那个焦黑的大坑里。
对上了一个顶着爆炸头、满脸黑灰的老头。
那老头正咧着漏风的嘴,往外吐着黑烟。
昊天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双手猛地一哆嗦。
“哐当!”
白玉托盘从指尖滑落,一壶滚烫的茶水连带着碎瓷片。
全砸在他的脚背上。
“嗷——!”
昊天惨叫一嗓子,抱着右脚在原地单腿乱蹦。
疼得眼泪狂飙,鼻涕泡都冒出来了。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裤裆处洇出一大片可疑的水渍。
带着股子温热的尿臊味。
“老爷!您、您被雷劈成野猪精啦?!”
胖童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外缩。
“别吃我!我几天没洗澡了,肉酸!”
鸿钧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眼底那点残存的道家清静无为,被这句“野猪精”砸得稀巴烂。
他扶着坑壁,跌跌撞撞地爬上来。
每走一步,鞋底的焦泥就扑簌簌往下掉。
“闭上你那张臭嘴!”
鸿钧破锣一样的嗓门在大殿里回荡,带着漏风的嘶嘶声。
他抬起那只焦黑的脚,照着面前那张还算完好的青玉条案。
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砰!”
千斤重的玉案直接飞了出去,撞在青铜柱子上。
砸得粉碎。
碎玉渣子崩得到处都是。
鸿钧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鼻孔里又喷出两股细细的黑烟。
“红云……”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扎进肉里,牙齿咬得咯吱响。
那双浑浊的眼珠子里,这会儿布满了血丝。
透着股被逼入死胡同的癫狂。
“你个生孩子没屁眼的混账东西!”
道祖破天荒地爆了粗口,唾沫星子在空气里乱飞。
“你把天道大势当成烂白菜乱砍就算了!”
鸿钧一巴掌拍在身边的断柱上,石屑纷飞。
“你去太阴星开补习班,老道我也捏着鼻子忍了!”
他仰着那个顶着黑海胆的脑袋,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暴突。
“可你特么还给那帮小崽子布置作业!”
鸿钧的声音撕裂苍穹,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暴怒。
“做卷子!背校规!”
“你把老道辛辛苦苦憋出来的灭世杀劫……”
他气得原地直跺脚,踩得残破的地砖卡巴直响。
“活生生搞成了九年义务教育啊!”
鸿钧一把扯下身上挂着的那半截破布条,狠狠摔在地上。
“你这哪是教书育人!”
“你这是把老道的脸皮扒下来,按在万寿山的烂泥地里死命踩啊!”
凄厉的咆哮声在紫霄宫里回荡。
震得殿外的混沌罡风都停滞了半拍。
昊天躲在门槛外头,死死捂着耳朵瑟瑟发抖。
连大气都不敢喘。
虽然紫霄宫外头有层层结界护着。
那声破防的惨叫没传到下界。
但刚才那道无差别的紫黑色灭世神雷,动静实在太大了。
昆仑山。
玉虚宫大殿。
元始天尊正端着个玉碗,拿银勺子搅和着里头的疗伤药汁。
手腕猛地一抖。
一滴苦涩的药汁溅在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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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豁然起身。
带翻了屁股底下的蒲团。
“天罚?”
元始死死盯着三十三天外的方向,紫色的眸子里翻滚着惊疑不定。
“那是天道最高级别的抹杀神雷……劈向了紫霄宫?!”
首阳山,八景宫。
太上老子正闭着眼,手里攥着个发霉的蒲扇。
听到云层上方的炸雷声,他眼皮狂跳。
手里的蒲扇“啪”地掉在地上,摔断了竹柄。
老子咽了口发干的唾沫,神识在虚空里疯狂震荡。
“二弟,你……你感知到了吗?”
他的传音带着明显的结巴,连呼吸都不匀实了。
金鳌岛上。
通天教主光着脚丫子,站在一块湿漉漉的黑礁石上。
海风吹得他青袍猎猎作响。
他摸着下巴上的青胡茬,眼底爆出一团难以置信的光芒。
“大兄,二哥。”
通天在神识频道里回了一句。
声音透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刚才那雷……我咋瞧着,像是冲着老师的脑门劈下去的?”
虚空频道里死一般寂静。
三个圣人隔着亿万里,谁都没敢往下接话。
过了足足半柱香的功夫。
元始咽口水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透着股骨子里的寒意,连牙齿都在打战。
“红云那厮……”
“连道祖他老人家,都能招雷给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