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永荣王爷隔三差五来磨她要酒，她哪回没给？哪次不是她大手一挥，让阴兵搬两坛出去？
以前可都是我要磨着要好久的！永荣王爷心说这待遇可差太多了，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他抱着酒瓶，忽然觉得哪儿不太对劲。这酒送得太痛快了，痛快得反常。
正要开口问个究竟，身后传来藏海的声音。
你们要走了？
这话是问张知安的。
宴清一顿，看向藏海，心里有些意外——她跟张知安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事，才刚定下来，谁也没说，藏海居然就这么看出来了。
她心说，这人的眼力，真是毒得很。
就凭一桌酒，他连个猜都不用猜。
张知安倒是坦然，点了点头，话说得很认真：嗯，要离开了。
藏海一时有些怔然，过了片刻才开口：不留下来见见老朋友们吗？
藏海说的自然是陈情世界的那些人了。
不了。宴清接过话，过两天我们就走了，还有些事情。不过我相信，我们还会再见的。
就以宴清这种各个世界溜达的人来说，想见魏婴其实一点不难。
就算以后的世界都碰不到，等到他修炼到一定程度，也是可以再返回陈情世界的。
这话说得轻巧，却也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永荣王爷这才听明白——合着宴清和张知安也要走了。
他看看藏海，又看看宴清，恍然大悟：怪不得又是好酒又是大方，这是临别赠礼来了。
可他又不知道两人要去哪儿，只当跟藏海一样，是出去看大好河山的。
永荣王爷抱着酒坛子，佯装不满，你们是约好了一起出去玩了是吧？就把我一个人扔在京城里，天天对着那堆朝政？
宴清没接这话，视线转向藏海，眼神里明晃晃写着询问：朝上出什么事了？他说谁跟谁约好出去玩？
藏海会意，答得也干脆：我辞官了。准备带着高明师傅，游历一番大雍的大好河山。
宴清秒懂。
辞官是假，游历是托词。
藏海这是要带着高明，一路去找能守青铜门的人，或是家族。
她心下了然，这是藏海该走的路。
她没点破，只冲藏海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永荣王爷还在旁边抱着酒坛子絮叨：好歹也留个人陪我说说话啊……
没人理他。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坛好酒，又看了看院子里这三个人，忽然有种被安排明白了的感觉——合着这一院子人，就他一个是留下来。
没两日，城门口。
正是城门刚开不久的时候，进出的人流还没上来，风倒是挺足，卷着尘土往人身上扑。
宴清送藏海和高明出城。
临别时，她掏出一个小的储物袋，塞进藏海手里。
重要的东西都放这里头。她叮嘱道，包括癸玺。鬼玺明面上已经毁了的东西，就别让它再露头了。
藏海接过储物袋，掂了掂，收进怀里，点了点头。
高明牵了两匹马过来，站在一旁等着，也没催。
你打算怎么做呀？宴清靠着城门，问道，青铜门后头那些事，你准备怎么弄？
不急。藏海答得慢条斯理，我打算先慢慢寻访一个能守门的家族。
信得过的，就把守门的任务交给他们。
你总得准备点好处吧？宴清挑眉，人家凭什么担这个责任？白干活，谁干？
要不……给他们加点寿命？
藏海说得轻描淡写。这也就是他冥王权限内的事，别的，他一时也想不到该怎么做。
宴清却被他这句话勾起了念头——张家守门，守了这么多年。
那张家的长寿，会不会就是曾经某桩约定的部分？
她心里一转，又觉得不太确定。
张家的长生，可能来源于麒麟血，未必是冥界加寿。
这两码事，说不准。
我觉得可能不需要。
宴清开口，不过——你到时候要是真找了个长寿家族，你也给人家加寿命？到时候寿命越加越长？
到时候再看吧。藏海倒是不急，还不知道能寻到什么样的家族呢，也不一定长久。要是有那种隐世家族就好了。
宴清一听隐世家族，心里就有了数——真要论隐世，还有哪家比张家更合适？估摸着，守门的最后还是得落在张家头上。
你又怎么能保证，隐世家族会一直守门呢？她好奇起来。张家为什么一代代守着那扇门？要说张家有多伟大，她不信。
没好处的事，人家真不一定愿意一直干。
那就签个契约呗。藏海答得干脆，还敢赖冥府的契约怎么的？
他说得轻松，宴清却摇了摇头。
有道理。可契约这东西，也得等人家死了以后到了冥府，你才能按契约处置吧？
她想了想，继续道：就说张家。要是张家人全没了，那门谁来守？
又或者，张家就剩末代族长张麒麟一个人了——他也去守门，他不在了，不就断了吗？
藏海听着，倒也不反驳。这些他早就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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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不是说过吗？
他道，我想建一个没有血缘的家族，专门用来监控守门的家族。
阳间的事，按这个家族来；等他们下去了，冥界那边，自然由冥界查问。
没有血缘，就没有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牵扯。
这家族的使命，能纯粹些，不会因为亲缘纽带，一代代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宴清没接话，心里却转开了。
汪家。后来的汪家，可没什么使命。
兴许，汪家曾经也有过使命，只是在一代代传承里，被人忽略，或是干脆被抹了去？
有道理。她抬眼看向藏海，但你就不怕，这个家族自己出点什么别的心思？
她这么问，是有道理的。毕竟她清楚，汪家后来成了什么样。
藏海想了想：我想的是，收养一批孤儿，让他们加入这个家族，把使命一代代传下去。
孤儿？宴清挑了挑眉，你倒是想得开。一群没根的孩子，养大了倒真能把这当自己家。
藏海没接话，算是默认了。
宴清看着他，没再多说。
藏海现在对这家族，也不过是有个雏形，没定下来非要建。
可宴清心里门儿清——藏海往后，一定会建起那个汪家来。
她只希望，今天这番话，能在藏海心里种下点东西。
将来真到了那一天，他多少能记起今日的顾虑，给汪家多上几道约束。
城门外，风起了。
藏海和高明翻身上马，冲她拱了拱手，扬尘而去。
宴清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轻轻呼了口气。
——该说的，她都说了。剩下的，就看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