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真的，出去的法子根本不复杂。
就按藏海说的来。
石坑底就那么点地方，藏海伸手拍了拍凤傲天的脑袋。
“别磨蹭了，再等上面松的石头掉下来，真要砸脚了。”
宴清蹲在旁边拍身上沾的灰，整理被扯歪的衣领。
高明站在边上，还在揉刚才被凤傲天叼过的后脖子，嘶嘶抽凉气。
凤傲天一振翅膀，身子“唰”地涨大。
它一开始没控制好尺寸，翅膀扫到坑壁上，带下来几块拳头大的碎石，哗啦啦落在脚边。
高明吓得往旁边跳了半步。
“你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高明喊，“我这还疼着呢，再给我砸一下，老命都没了！”
凤傲天扭头瞅他一眼，鸟喙张了张，像是在不屑。
它翅膀慢慢撑开，羽毛顶住两边卡着的岩壁，岩石被推得发出哗啦的摩擦声。
两只爪子慢悠悠往下一捞，一爪挂俩。
藏海熟门熟路，直接抓着凤傲天的爪羽站稳，顺手把晃悠着要滑下去的高明捞了一把。
张知安站在旁边，扶着被风刮得站不稳的宴清，也跟着抓稳。
凤傲天扇翅膀，风从耳边呼呼刮过去，宴清头发被吹得糊了满脸，伸手去抓快掉下来的发簪。
“你慢点！”宴清喊，“我这发簪要是吹丢了，回头我扣你一个月粮食！”
凤傲天懒得搭理，腿上使劲一蹬，脑袋对着顶上的石层就顶了上去。
“轰隆”一声巨响，堵在头顶的碎石被撞开个大窟窿。
阳光顺着窟窿漏下来，晃得几个人眯了眼睛。
凤傲天爪子一收，带着四个人顺着窟窿直接冲了出去。
身后传来连续的坍塌声，碎石块跟下雨似的往下滚，整座圣地的坑彻底塌了，碎石头把坑口填得平平整整，半道缝隙都没留。
藏海在爪子上回头看了一眼，跟宴清说：“得，这下是真彻底埋实了。”
藏海心里还在七上八下的，把人家圣地都弄坍塌了，到时候怎么跟香暗荼交代呀？
藏海可不想把自己赔给香暗荼，蓝湛还在等着他回去呢。
宴清乐了：“省得后面还有人跑来挖线索，费劲。”
凤傲天飞出坑洞后，没有飞太高，只是高出坑洞一块，四个人直接一骨碌跳下山后的草坪里。
然后凤傲天在飞到半空中，没急着往远飞。
它绕着塌了的土坡转了个圈，火红的翅膀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尾羽飘得老长。
转够了才一声长鸣，直飞上天，钻进厚厚的云层里没影。
这圈是演给坡上的人看的。
等云层挡得严严实实，它就会缩成平时那点大，绕个圈飞回来接他们。
坡这边的人还在挖洞。
庄之行撸着袖子，手里攥着铁钎子，刚把一块百来斤的石头挪开，额角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旁边的士兵递过来水囊，他刚喝了一口，就听见身后轰隆一声。
他抬头，就看见一只火红的大鸟撞开石层，带着风飞了出来。
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大雍士兵反应最快，“扑通”就跪了下去，头埋得低低的，嘴里念叨“凤凰显灵了！”。
后面的兵听见前面的动静，稀里哗啦跟着跪，有人磕头的时候还小声跟旁边同袍说：
“我爷爷以前说，凤凰现世是大吉兆，咱们这次指定顺顺当当。”
东夏这边的兵本来端着刀站着，看见对面跪了一片，有人偷偷扯旁边同伴的袖子。
“哎，咱们书上是不是也写过凤凰的故事，要不咱也跪？”
“那还等啥，跪呗，反正没坏处。”
呼啦啦一片，东夏的士兵也跪了下去。
香暗荼刚才正蹲在地上摊地图，听见动静抬头，看见那只傲天飞远，手里卷着的地图都快捏成纸团了。
她喃喃开口：“我之前在古籍上见过凤凰的画像，跟这只长得真一模一样。”
庄之行盯着那只凤凰，眼睛都不眨。
他盯着鸟脖子上挂着的那枚小银铃——那是上次宴清生辰，他亲手给凤傲天打的，银铃下面还坠着个小流苏。他心里咯噔一下。
可不就是这货！上次它偷摸飞进他书房，把他放桌上的桂花糕吃了半盘，还撞翻了他砚台，墨汁溅了他半本书。
化成灰他都认得。
但他脸上半点儿不露。
他甚至对着凤凰飞走的方向，郑重拱了拱手，转头跟旁边的香暗荼说话，语气全是刚见着神兽的惊讶。
“郡主，我也是头一回见真凤凰。这一趟出来，真算开了眼了。”
香暗荼皱着眉，越想越不对。
“不对啊。”
“这圣地是我前几天带着人封的，里里外外查了三遍，连个老鼠洞都没放过，半只鸟都没有。
它怎么从圣地里飞出来？”
她掰着手指头算，越想越偏：“难不成是我们东夏祖上，偷偷在圣地里养了凤凰当守护神？我之前怎么没听说过这茬？”
庄之行在旁边听着，差点没绷住笑，赶紧咳了两声，假装附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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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许是圣地灵验，咱们来之前，神兽就一直在里面住着呢。”
草从后面，宴清看着坡上乌泱泱跪了一大片，捂着肚子笑得直抖。
张知安伸手按住她的脸，怕她笑出声被人听见。
高明坐在草地上，揉着刚才摔疼的屁股，抬头看了眼云层的方向，忍不住嘀咕：
“这凤凰在下面飞的时候威风得不行，刚才把我挂爪子上的时候，怎么晃得我晕头转向的。”
宴清笑够了，抹了把眼角，看着坡上那群跪着的人，冲云层的方向撇撇嘴。
“你看，咱们这凤傲天，搁这地界，地位还挺高。”
张知安按着宴清脸的手松了松，点了点头。
“这话没错。这凤凰腾到天上，搁在这地界，就是实打实的神迹。
换作军营里，别说士兵跪，带兵的将军见了都得下马行礼。”
宴清拍了拍衣襟上沾的草屑，接话：“那是。咱们傲天本来就有排面。
等回去我给它来一顿烤鹿肉，刚才驮着咱们四个飞，折腾一路，也饿了。”
藏海靠在身后的土坡上，手揣在衣襟里。
他抬头看了眼云层，凤傲天早就没影了。
他指尖顺着衣襟里那团小绿毛慢慢摸。
烬羽缩成个小毛球，在他怀里暖乎乎的，小爪子还扒着他的衣料。
藏海嘴角压着点笑意：“凤凰是凤凰，排场大。
我这只毕方也不差。毕方也是上古神鸟，性子稳，比那个咋咋呼呼的凤凰靠谱。有它我就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