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傲天和烬羽从门楣上头掠出去。
翅膀带的风把门口最后两只尸兵扇了个趔趄。
青铜门开始合拢。轰隆隆响。
门缝越收越窄。最后一只尸兵挤到一半，一只手从缝里伸出来，乱抓。
手被夹断，掉在地上，还在抽。
门合上了。
外头一下安静。只剩三个人喘气。
宴清和藏海顺着门板滑下去，坐地上。背靠青铜，冰凉。宴清右手还在抖。
小臂肌肉直抽。
藏海喘了半天，偏头看她：你们以前不是常杀吗？怎么累成这样？
我们守门也不是这么守的。宴清脑袋往后一靠，以前有结界。他们过不来。真打起来也在结界里头打。
我们在外头歇着都行。今天倒好——
她抬下巴点了点那道门，就我们几个，拿身子顶门。
张知安蹲下来。他没坐。
握住她那只抖的手腕，拇指顺着小臂往上揉。
宴清缩了一下，轻点。
张知安手放轻。
你这手——他说。
废了。宴清接得很快，明天怕是弹不了琴了。
明天再说。张知安说。
宴清哼了一声，抬头看天。天擦黑了。这个世界的天道连个影子都没有。
这天道也不出来管管。她说，我记得头一个世界，天道大哥就在青铜门后头盯着那道裂缝，比我们还紧张。
这个倒好。啥也不管。看我们几个硬扛。
张知安没接话，把她手腕翻了个面，揉内侧。
不过——宴清眼珠子转了转，我派010找天道去了。它总不能不给个交代。让我跟小官一辈一辈守下去？
你们还想守？藏海问。
谁想守啊。宴清翻了个白眼，脑袋往门上一磕，闷响一声。
我们俩。她说，可不想再守门了。
藏海靠着门板，半天没说话。
他这具凡人身体，今天站在门口吹了一天陈情，这会儿腿肚子也在打颤。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被陈情的笛尾磨出一道红印。
你们不想守，我其实也不想。他说，可这门是我铸的。
你铸的怎么了？宴清闭着眼，铸完就想跑？
那倒不是。藏海笑了一下，我就是说，真要有人守，也不该是你们俩一辈一辈守。
张知安没插话，手上的力道放得很稳，一下一下揉着宴清小臂内侧。
宴清被他揉得舒服，脑袋一点一点，差点靠着门睡过去。
就在这时候，她脑海里那个小光球地冒了出来。
宿主，宿主。010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兴奋，我回来了。
宴清一下睁开眼：怎么样？
天道那边，我找到它了。010转了两圈，祂一开始还不太想搭理我，说祂不管这种事。
那后来呢？
后来我把你的话原原本本跟祂说了。
010挺了挺光球，我说，这裂缝开着，尸兵尸将一个劲往外挤，没人管世界就完了，你这个当天道也就没了。祂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祂说什么了？藏海凑过来问。
祂说……010故意顿了顿，祂说祂知道了。
就这？宴清皱眉。
别着急呀。
010赶紧说，祂还说，祂会看看。
祂得先摸清楚具体情况。
宴清把系统的话转述给张知安和藏海。
摸到什么时候？张知安开口了，声音不高。
祂说快了。010道，祂让我们先撑着，它那边在想办法。
宴清听完，半天没吭声。
她重新靠回门板上，叹了口气——不是感慨那种叹，是累极了、没辙了的那种叹。
行吧。她说，先撑着。反正今天也杀了一天，尸堆薄了。它要是快点，我们还能少受点罪。
祂还让我带句话。010又道。
什么话？
010的声音低下来，祂说，谢谢你们几个，肯帮忙。
这话说完，连宴清都愣了一下。
她本来还想吐槽两句，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摆了摆手：行了，知道了。你也歇着吧，跑了一趟，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010乐得直转，我最近改造完，精神好着呢。
光球晃了晃，大概又去空间玩游戏，或是研究新功能去了，不吭声了。
算算时间，外头天差不多也是黑下来了。
凤傲天和烬羽从空中落下来，在空地上各自变回小个。
凤傲天跳上张知安没被占的那半边肩膀；烬羽则落到藏海肩头。
今晚就在这青铜门前对付一宿吧。宴清说。
不过宴清的对付一宿，可不是往地上一躺那么简单。
她话音刚落，一台超大型房车从里空间头搬了出来，咚的一声落在大殿空地上，震得地面碎石子都跳了跳。
还是双层的那种，车身漆得亮堂堂的，大灯、轮胎、台阶，一样不缺。
宴清是真累了，站在那儿腿都打晃，脚像粘在地上似的。
张知安什么也没说，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几步上了房车台阶，轻轻放到一层那张双人床上。
宴清往被子里缩了缩，连眼皮都懒得抬。
藏海跟在后头，自己爬上房车。
他还是头一回见这种物件，一进门先在沙发上坐下。
呦，这座位这么软呐？他弹了弹沙发垫，眼睛都看不过来了，左瞅瞅右瞅瞅，这屋子比我那藏府卧房还全。
房车里头该有的都有，沙发、桌几、小冰箱、橱柜，二层还有个睡觉的地方，窗边上还摆着两盆绿植。
藏海摸着扶手，跟逛新开的铺子似的。
别摸了。张知安说，
我稀罕。藏海又拍了拍扶手。
张知安没搭理他的感叹。他进浴室拧了两条热毛巾，一条隔着房门递给藏海，一条端着回到床边，给宴清擦脸，又擦手。
宴清闭着眼，任他摆弄。擦完，张知安给她把被子掖好。
你睡一会儿。他低声说，我去弄点菜，吃火锅？
宴清真累了，点了点头，嘴上却没闲着：鸳鸯锅。我要辣的那半边。
张知安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