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知安从边境赶回来，天已经擦黑。
他没去别处，直接落进清知阁那个院子。
凤傲天先收了翅膀，缩回一只鹦鹉，跳到他肩上，拿嘴剔了剔翎毛。
雾从院角慢慢漫过来，石桌上重新换了一壶热茶，热气直往上冒。
藏海已经坐在桌边了。宴清靠着石栏，手里转着茶杯。
三个人到齐，先把赵秉文这一路的动向又过了一遍。
他出京之后一路向东，过了两州，奔大雍东夏的边境。张知安把边境所见、营寨那边庄之行的回话，一条一条带回来。
到了边境，他想干什么，我们都清楚。藏海说，复制阴兵。
宴清点头，手里攥着癸玺，就是冲着这个去的。
他那点能耐，我还不知道？藏海哼了一声，跑得比兔子还快，算盘打得比谁都响。
说到下一步怎么走，藏海先把原先的打算摆出来。
先解决赵秉文，后进青铜门。
他手指在石桌上点了点，道理很简单。我现在这具身体是凡人，冥王之力一点没带过来，青铜门那道门，我自己打不开。
钥匙癸玺，偏偏在赵秉文手里攥着。不先把他解决了，拿不回癸玺，门就进不去。
所以是他在前，门在后。宴清接了一句，先拿人，再进门。追过去把人收拾了，癸玺拿回来，回头开青铜门，清这阵子冒出来的活尸。
一环扣一环。藏海道，他跑我们追，追到了人，东西到手，再往边境的门那边去。
宴清没接茬。
她垂着眼，抬手往自己那方空间里摸了一下。
没什么声势，也没事先招呼。
她就是不声不响地探进去，摸了个东西出来，往石桌上一搁。
的一声轻响。
一枚癸玺，安安稳稳落在桌面上，玉色幽幽。
藏海低头一看，整个人愣在那儿。
他先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凑过去，伸手把那枚癸玺拈起来，翻过一面又看一面，再抬头看宴清。
……等等。他把癸玺举到眼前，这是什么？
癸玺啊。宴清说。
我知道是癸玺。藏海坐直了，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这枚，我就练了一只，你哪儿来的第二只？
他这反应，不像是惊喜，更像是没跟上，脑子转不过弯。
第一个世界有两只嘛。宴清把他那点疑惑先按下去，语气平常得很，
我带走一只，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开青铜门的钥匙，少一只不还有一只呢吗？
你什么时候带走的？张知安偏头看向宴清，他也纳闷，宴清什么时候把癸玺带过来的？
也不是特意带的。宴清想了想，最后一次守青铜门，守完了，手里拿着这枚，回头往空间里一扔，就这么搁下了。搁下，我就忘了。
忘了？藏海重复了一遍。
忘了。宴清点头，一忘就是这么多年。要不是今天坐这儿说开门的事，我都想不起来空间里还压着这么一枚。
你这空间是杂货铺吧。藏海举着癸玺看她，东西太多才能说忘就忘。
能用的都往里搁，搁下就想不起来，不是很正常。宴清面不改色。
藏海捏着那枚癸玺，坐回椅子里，盯着桌面看了好一会儿。
他脑子里那套先拿人、再进门的顺序，这会儿整个被打乱了。
桌上有钥匙，门能开。那赵秉文就不必排在前面了。
既然有癸玺在手。他慢慢开口，改了口，那我们就先去青铜门，后解决赵秉文。
这样不用在京城等赵秉文赶路而心焦。
宴清抬眼看他。
门先进去，活尸先清，赵秉文的事往后放。
藏海把癸玺搁回桌上，推到中间，他手里那枚癸玺，让他自己好好揣着，好好体会。
体会什么？张知安问。
癸玺的反噬。藏海说，那东西不是白拿的，压在身上久了，是什么滋味，他自己受着。我们不拦。
要是反噬够劲，直接把他折在半道上，我们也省得再费一趟手脚。
他要是撑住没死，等我们从门里出来，再慢慢跟他算总账。
这倒省力了。宴清点头，不用先追他了。
这个顺序也通。她又补了一句，钥匙在我们手里，门先开。他在半路上耗着，急的是他，不是我们。
他以为攥着癸玺就能复制阴兵，先让他摸摸这东西的底。藏海说。
凤傲天在张知安肩头睁开一只眼，低低叫了一声，又把眼闭上了。
那就这么定。藏海把桌上的癸玺收进自己怀里，直奔青铜门。
高明本来也是要跟着去的。他跟了赵秉文那么多年，最熟那个人的路数，路上多一双眼睛、多一个知底的人，多少用得上。
可这一回先去青铜门，跟赵秉文不打照面，高明就先不带了。
商量定，藏海专门绕了一趟，去见高明。
高明住的院子安静，夜里点着一盏灯。他正在灯下收拾自己那点随身东西，藏海便进来了。
师傅。藏海进门，先把话摆前面，我们先去办一件别的事，这趟不带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高明也没多问，只是点头，把人让进屋，自己在对面坐下：你们的事，我知道轻重。我在哪儿等？
您可以慢慢往边境走。藏海在他对面坐下，不着急赶路，走走停停都行。但是有一条，千万千万，别往赵秉文跟前去。
我明白。高明接得很快，他已经知道我脱离他的掌控了。我这会儿自己送上门，不是给他添一把刀，是把自己脖子递过去。
藏海看着他，他现在手里没人，心又虚，见了您，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您离他越远越好。等我们从门里出来，再安排您见不见。
我不去。高明说得干脆，我这把老骨头，自己往边境挪，他赵秉文就算长了眼睛，也摸不着我在哪儿。
路上换地方住，别露真名，别跟人提跟我的关系。
藏海又叮嘱了一遍，您一路上小心，安安稳稳走到边境附近，等着我们就行。
高明摆摆手，站起身，我这辈子给人递了那么多年话，藏头藏尾这点事，难不倒我。
放心，我比谁都惜命。高明送他到门口，撂下一句，刚换了身份，哪能又折在前头那个手里。
叮嘱到这儿，差不多了。
高明站在门里，看着他走出去，没再多送。
回到清知阁院子，宴清和张知安都已经收拾停当，东西不多，也没什么可收拾的。
天全黑下来，凤傲天重新变大，立在空地上，翅膀一收站好。
毕方落在藏海肩头，绿色色的羽毛压得低低的，等他上来。
藏海翻身上了毕方的背。宴清先上凤傲天，张知安随后。
走了。宴清回头朝藏海说了一声。
藏海点头。
两只神鸟先后离地。凤傲天先冲天，毕方跟着拔起，一先一后，没入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