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去早了也没用——赵秉文还没到边境，提前过去守着，守也是白守。
更何况，他要去的那个边境，正好也是他们要去的地方。
青铜门，就在那条界上。
人送上门，地方也对上，正好一次性解决，省得后头再跑一趟。
你们……高明张着嘴，把两人脸上的神色看了个来回。
一个笃定，一个从容，全不像在说一件要命的事。
他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师傅，您放心。藏海道，我们保证，能赶在他之前到。先让人送您回去吧。
这话也是宴清的意思。
她正好有件事想单独问藏海，是当着高明的面，不好开口。
高明看他俩一个沉得住气，一个笑眯眯，怎么劝都像石头扔进棉花里，半点水花都没有。他张了两回嘴，最后也叹了口气。
行吧，你们心里有数就行。
他自己也知道，这两个人不是没底的人。
既然这么稳，多半是真有把握。
只是他这一时半会儿，实在想不通他们凭什么这么快。
阴兵上前一步，躬身引路。
高明整了整衣袖，跟着那道身影，往院子外头走。
走出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还想再说句什么。
见两人都端着茶，只好把话咽了，转身没入雾里。
石桌边上，这下只剩藏海和宴清两个人。
雾把高明的脚步声慢慢吞了。
茶还温着。
宴清放下茶壶，这才抬眼看藏海，压低了声音：人送走了。我问你点事。
你短暂去过裂缝那个世界，对吧？宴清问，在对面，有感觉到什么吗？
藏海想了想。
只感觉到了一种能量。他说，可以把人的灵魂，控制在尸体里——但尸体，还能行动。
就这些？
就这些。藏海说，我当时没敢深入，就在裂缝口子上，待了半个时辰就出来了。
没多看看？
不敢多看。藏海说，那地方，多待一刻，身上就多沉一分。
宴清没再问。
她抬手，从空间里取出一管血。
透明的管身，里头是暗红色的液体，封得严严实实。
看得出，是费了功夫才保存下来的。
这是一种陨石生物感染过的血。她说，你感觉一下——这里头的能量，跟另外一个世界的能量，是不是相似？
藏海接过来，打开，凑近闻了闻，又闭眼感受。
过了片刻，他睁开眼，摇了摇头。
感觉不到。
我现在的身体，就是个凡人。藏海无奈地说，我不是冥王了，就是个……弱鸡。”
不得不承认自己现在的确是个弱鸡，连点功夫都没有。
宴清看了他半天：……行吧。
她收回那管血，收进空间里。
看来，她说，我们得自己过去看一下了。亲自感受，才知道。
你是有什么猜测吗？藏海问。
我猜测——宴清说，可能是一种陨石，改变了他们的生物信息。让他们灵魂不灭，身体不倒。但又不是活人。
陨石？藏海挑眉，你以前见过这样的陨石？
我以前见过一种黑色的陨石。宴清说，它可以把人和某些动物，改变到不同方向。
什么方向？
人往人的方向变，兽往兽的方向变——但变出来的，都不是原来的样子了。宴清说，那颗陨石，我亲眼见过它做过什么。
那你怎么觉着，藏海问，这种陨石，就是那个世界的罪魁祸首呢？
因为那种陨石，也是可以用青铜隔绝的。宴清说，你见到了青铜门——青铜门，隔绝了那种陨石的气息散发。
那也就是说，她说，它们，都可以被青铜隔绝。
被青铜隔绝的情况下，是不是很相像？
所以我猜测，宴清看着他，能不能是一样的东西。或者是相似的东西。
两颗陨石，她补充道，同宗同源，一个模子出来的——这种事，三千世界里，不稀奇。
魏婴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觉得，可能是。他说。
不过——他顿了顿，它把灵魂困在身体里了。
如果在我们的世界，哪怕在青铜门后面把这些尸体杀掉，灵魂，也是可以在我们世界直接入地府的。
那这种灵魂，他问，算偷渡的，还是算我们世界的灵魂呢？我冥界，要不要派鬼差引渡？这都是个问题。
你一个冥王，宴清说，想得倒挺远。
那是。藏海说，魂的事，归我管。我不能不问。
这个好办。宴清说，只要查明对面的世界是什么情况，看看对面的世界的天道，还在不在。
如果天道在的话，完全可以沟通——问问天道，要不要合并。
千万千万不要合并！藏海赶紧说。
合并了，这世界普通人居多，是不是有些——
他话说到一半，没往下说。
宴清读懂了他话后面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说，要不要只合并冥界？
让冥界开辟一条冥界通道。他们世界死的人，都走这个世界的冥界。但转世投胎，还投到他们那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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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她顿了顿，冥界可能会积压大部分灵魂。等那面世界解决了，可以正常有人生存了，再进行投胎。
或者是看那个世界天道怎么想的。
具体的话，现在为时尚早。她说，到时候，去那个世界先看看吧。
藏海点了点头：也是。
那——宴清说，之前说好的，我们去青铜门后面，先清一清这段时间出现的那些活尸。
话音刚落。
宴清整个人，瘫在了石桌上。
双臂搁在下巴底下，脑袋放在双臂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藏海看着她，你怎么这副表情？杀个尸体，有多难吗？
不是难不难的问题。宴清的声音闷闷的，是我总觉得，我跟青铜门杠上了。
你知道吗？她抬起头，看着他，我在第一个世界，杀了三十年的那些尸兵尸将了。我真的，不想再看到那玩意了。
总觉得看到那玩意，她说着，皱了皱脸，我还是会想吐。
三十年？藏海惊讶，你杀了三十年？
宴清说，隔一阵子，裂缝里就涌一批。涌一批，我们就杀一批。杀了三十年，那玩意还在往外冒。
那你们没想过去堵源头？
堵过。宴清说，堵不住。那会儿，没人知道门是谁铸的，也不知道门后到底是什么。
现在知道了。藏海说，门是我铸的。
……所以我才说，我跟青铜门杠上了。宴清说，转来转去，都是这一扇门的事。
那要不，你在外头等着？藏海说，我进去——
你进去？宴清看他，你连刀都拿不稳，进去给尸兵加餐？
……那你说怎么办。
算了。宴清摆摆手，我吐着吐着，也就习惯了。
藏海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说了一句：这要是奶糕在这儿，肯定得吐槽你。
吐槽我什么？
你砍杀尸兵尸将？藏海学着他的腔调，那不一直是小安在杀吗？
宴清：
她张了张嘴，愣是没反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