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从海面之下冲出的瞬间，整片鬼雾海都仿佛被掀翻。
巨大的鱼身足有数百丈，鱼鳞之上流淌着黑色光泽，那张生长在鱼身前方的脸庞更是狰狞可怖。
它张口发出一声尖啸。
轰！
鬼雾海面上顿时掀起了万丈巨浪。
巨浪从四面八方压向骨船，仿佛要将这片海域彻底填平。
陆云抬手一挥，万鬼幡所化的骨船立即向后退去。
可那鬼王级别的鬼脸鱼却已经追了上来。
它庞大的鱼尾横扫而出，海水顿时化作一道黑色天幕，轰然朝陆云压下。
陆云五指一握，漆黑符文从手臂上蔓延开来。
数十道镇狱锁链破空而出，彼此缠绕，组成一张巨大的黑色锁网，将迎面而来的海水撕开。
然而，鬼王级别的鬼脸鱼力量太过恐怖。
锁网只坚持了片刻，便被海浪连同锁链一起冲碎。
陆云身形一晃，避开正面冲击，反手一剑斩在鬼脸鱼的鱼身之上。
剑光切开厚重鱼鳞，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可那鬼脸鱼毫不退缩，反而在剧痛之中再次发出尖啸。
它张开巨口，恐怖的幻力轰然爆发。
陆云眼前的景象瞬间发生变化。
黑色鬼雾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海。
无数扭曲的人影在血海中挣扎，向他伸出手臂。
低沉的哭声、尖叫声和怨毒咒骂声，同时钻入他的神魂。
鬼王级别的鬼脸鱼，已经能够将自身的幻术与鬼雾海融合。
寻常鬼王陷入其中，神魂很快便会被幻象侵蚀。
可陆云眉心铜镜轻轻一震，眼前幻境顿时破碎。
他手中仙剑划过，五行剑光交织成网，接连斩在鬼脸鱼身上。
鬼脸鱼翻江倒海，海水化作巨浪不断扑击。
一人一鱼在鬼雾海中展开激战。
漆黑海面被两股力量不断撕裂，万丈浪涛一次次升起，又被剑光斩碎。
陆云的身影在鬼雾与海浪之间不断闪烁。
他以强大的肉身硬抗鬼雾海侵蚀，手中剑光则持续在鬼脸鱼身上留下伤口。
那鬼脸鱼虽然实力强横，却不擅长长时间缠斗。
片刻之后，它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气息也开始衰落。
最终，陆云抓住机会，数道镇狱锁链同时射出，缠住鬼脸鱼的头颅与鱼身。
它疯狂挣扎，掀起一片又一片海啸。
可在陆云不断收紧的力量下，庞大的身体还是被一点点拖向骨船。
鬼脸鱼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哀嚎。
那声音在鬼雾海上空回荡，听起来凄厉而绝望。
陆云眉头微微皱起。
在幽冥地府所有鬼族的认知中，鬼脸鱼都是没有意识的鬼物。
它们仿佛只是鬼雾海孕育出来的怪物，与灰雾中的灰兽十分相似。
哪怕是鬼王级别的鬼脸鱼，也从未听说拥有真正的灵智。
可此刻，这头鬼脸鱼的哀嚎中，竟然带着极其明显的痛苦。
陆云来不及多想。
白骨祭坛已经被他取出，摆放在骨船甲板之上。
祭坛表面的白骨符文逐一亮起，散发出一股诡异的牵引力。
被镇狱锁链牢牢束缚的鬼脸鱼，被陆云拖到白骨祭坛前。
下一刻，祭坛之中爆发出浓郁白光。
那头鬼脸鱼体内的阴魂和精血，开始被一点点抽离。
它庞大的身体剧烈颤抖，凄厉的哀嚎声变得更加尖锐。
鱼身之上，一缕缕黑色精血被强行抽出，连同神魂一起，化作一道道黑色光流，没入白骨祭坛。
鬼脸鱼的脸上浮现出极致的痛苦。
那张原本麻木狰狞的面孔，在此刻彻底扭曲起来。
眼眸之中，似乎有无尽痛苦正在翻涌。
陆云注视着这一幕，心中隐隐感到有些不对劲。
随着阴魂和精血被不断抽离，它的气息越来越弱。
身体逐渐干枯。
那张脸也变得苍白。
就在它即将彻底死亡的时候，鬼脸鱼的那张人脸上，瞳孔忽然猛地睁大。
那双一直浑浊麻木的眼睛，竟在这一刻恢复了清明。
陆云动作微微一顿。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情绪。
不是凶狠，不是怨毒，而是一种莫来由的激动。
鬼脸鱼脸上的极致痛苦，也正在一点点褪去。
那张扭曲的面孔逐渐恢复平静。
最后，竟浮现出了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陆云神色微变。
“你……”
他的声音刚刚出口，鬼脸鱼便死死盯着他。
它的嘴唇艰难地张开，仿佛已经很久没有真正说过话。
“谢谢。”
声音沙哑而虚弱，几乎随时都会被鬼雾海的风声吞没。
陆云瞳孔一缩。
鬼脸鱼竟然会说话。
而且，它竟然在向自己道谢。
鬼脸鱼的神魂已经濒临溃散，眼中的清明也正在迅速消退。
可它脸上的解脱之色却越来越明显。
“谢谢……帮我解脱了。”
说完这句话，鬼脸鱼的神魂彻底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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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大的鱼身也随之失去所有力量，化作一缕缕黑色光芒，被白骨祭坛尽数吸收。
陆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原本只是为了收集鬼脸鱼的精血与阴魂，炼制一具鬼王骷髅，竟然会从对方口中听到这样一句话。
“解脱？”
陆云眉头紧锁。
这头鬼脸鱼究竟遭受了什么？
死亡似乎对它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他看向白骨祭坛。
祭坛之上，一团浓郁精血正在缓缓蠕动，其中还夹杂着鬼王级别的神魂力量。
片刻之后，一具通体森白的骷髅从祭坛中缓缓站起。
骷髅眼眶中燃烧着青色鬼火，周身散发出鬼王巅峰级别的气息。
陆云抬手，将这具骷髅收了起来。
“有浮屠系统在，炼制一具鬼王巅峰的骷髅，不过片刻时间。”
他不由得想起白骨王。
若是没有浮屠系统相助，凭白骨祭坛自身的力量，想要将一头鬼王级别的鬼脸鱼炼化成鬼王巅峰的骷髅，恐怕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而对陆云来说，却只需要几个呼吸。
收起骷髅后，陆云将那颗鬼王级别的鱼目珠握在手中。
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将鱼目珠投入覆海珠。
他站在骨船上，望着那头鬼脸鱼彻底消失的方向，思索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在幽冥地府所有人的认知中，鬼脸鱼都是没有意识的存在。
它们无法离开鬼雾海，也无法在外界生存。
即便是鬼王级别的鬼脸鱼，也从未展现出真正的灵智。
可就在死亡之前，那头鬼脸鱼居然有意识。
它不但能够开口说话，还向自己道谢。
“事情貌似变得有趣起来了，没关系，等我再抓住几只鬼王级别的鬼脸鱼，弄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