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仍旧推开了乔可卿。
他往旁边挪了挪，靠在床头，沉默片刻才开口。
“老婆，我知道你是我老婆，也知道那两个孩子是我的。”
“我也知道，这具身体属于我。”
“可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乔可卿脸上的媚意一下没了。
她坐起身，伸手摸了摸陆云额头。
“没发烧啊。”
“老公，你今晚到底喝了多少？怎么净说些我听不懂的话？”
陆云没有躲，只是任由她试探。
乔可卿收回手，认真看着他。
“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陆云。”
“从小在哪长大？”
“丰山孤儿院。”
“孤儿院院长是谁？”
“李云婆婆。”
“上学的地方呢？”
“丰山中学。”
乔可卿抱起手臂，没好气地看着他。
“这不是都记得？”
“还说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陆云摇了摇头。
“或许我该换个说法。”
“你知不知道，我二十岁左右出过一场意外，差点死了？”
乔可卿一愣。
“废话。”
“不是我救了你，你觉得咱们两个后来怎么会在一起？”
陆云眼中露出恍然之色。
原来是这样吗。
他记得二十岁以前的孤儿院，记得丰山市，记得李云婆婆，也记得一些模糊的人和事。
可从那场意外之后，他的记忆便像被人用刀硬生生斩断。
他不知道如何认识的乔可卿，不知道何时生的一双儿女。
陆云看着乔可卿，苦笑道：“从那场意外开始，到后来和你相识、结婚、生孩子，直到现在，这一段记忆全没了。”
乔可卿脸色终于变了。
“你没开玩笑？也就是说，你的记忆只停在二十岁以前？”
陆云沉默了下，摇头道：“也不能这么说。”
“中间这些年，我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梦里，我去了另一个世界，经历了很多事。”
乔可卿盯着他看了片刻。
陆云的神色很认真，没有半点醉酒后胡言乱语的样子。
她没有立刻追问，而是起身走到床边的柜子前，翻找起来。
陆云看着她的背影，神色略显不自然。
乔可卿只穿着一套贴身的胸衣和短裤，雪白的肌肤和身材曲线在昏黄灯光下格外清晰。
乔可卿回头，正好看见陆云有些异样的神色。
她忍不住噗嗤一笑。
“己老婆，想看就看。”
“就算你真失忆了，我也是你老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陆云轻咳一声，移开目光。
乔可卿拿着一本厚厚的相册，重新钻进被窝，挨着陆云坐下。
相册翻开。
第一张照片，是一处医院的走廊。
年轻几岁的乔可卿坐在长椅上，脸色苍白，而照片里的陆云躺在病床上，身上缠着绷带，仍冲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这是你出事以后，在医院住院那段时间。”
乔可卿指着照片，慢慢说道：“你那时候嘴硬得很，明明疼得脸都白了，还整天说自己没事。”
陆云看着照片。
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些零碎画面。
刺眼的手术灯。
消毒水味。
还有一道始终守在床边的身影。
他皱着眉，试图抓住那些画面。
可它们刚一出现，又很快散去。
乔可卿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继续翻页。
后面的照片越来越多。
有两人第一次旅游时，在海边拍下的合影。
有陆云向乔可卿求婚时的照片。
有婚礼上二人穿着礼服、笑得格外灿烂的模样。
还有两个孩子出生后，一家四口依偎在一起的画面。
乔可卿讲得很认真。
她记得每一张照片背后的事。
记得陆云求婚时说错了词。
记得婚礼前一天，陆云紧张得一夜没睡。
也记得儿子出生时，陆云抱着孩子，手忙脚乱地连尿布都不会换。
陆云安静听着。
随着乔可卿一点点讲述，那些原本被屏蔽的记忆，仿佛隔着厚厚雾气，隐约有了轮廓。
他终于确定。
这些记忆并非凭空捏造。
它们就在那里。
只是他现在怎么也不能触碰。
乔可卿挽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肩头。
“你以前总说，自己没什么本事。”
“可我从来不觉得。”
“孤儿院出来的人，白手起家，能走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陆云低头看她，忍不住笑了笑。
“倒是没想到，当初那个傻小子，能娶到你这么漂亮又贤惠的女人。”
“我替他高兴。”
乔可卿白了他一眼。
“你少来。”
“我眼光很高的。”
“你也不差，不然我当初怎么会看上你？”
这一夜，两人没有再继续纠结那场梦。
乔可卿靠在陆云怀里，很快睡了过去。
陆云却睁着眼，看了一夜天花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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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在想眉心铜镜。
想《阴阳转生诀》。
想自己为何会被送回这个世界。
更想知道，这里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铜镜以某种手段构建出来的幻境。
可他没有答案。
直到窗外天色微亮。
砰砰砰。
卧室门被敲响。
紧接着，两个小脑袋从门缝里钻了进来。
“爸爸！”
“爸爸快起床！”
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先后爬上床，直接扑到陆云身边。
陆云愣住了。
两个孩子都长得很好看。
男孩眉眼更像他，女孩则更像乔可卿。
他们一左一右抱住陆云的手臂，亲昵得没有半点生疏。
乔可卿昨夜本就没睡好，此刻被吵醒，顿时有些恼火。
“陆可云，陆可雨！”
“你们两个是不是皮痒了？”
两个孩子吓了一跳，立刻躲到陆云身后。
男孩探出头。
“爸爸，该送我们去上学了。”
陆云看着二人，神色有些发怔。
陆可云。
陆可雨。
原来，这是自己儿女的名字。
乔可卿看他这副样子，拍了拍额头。
“学校位置也不记得了？”
陆云无奈一笑。
“确实不记得。”
乔可卿长叹一口气，掀开被子坐起身。
“行了。”
“今天我和你一起送他们。”
“等会儿再想想你那个失忆的问题。”
一家人洗漱、吃完早饭后，乔可卿开车带着陆云和两个孩子出了门。
一路上，陆可云和陆可雨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陆云坐在副驾驶，偶尔回头看一眼。
看着两个孩子争论谁昨晚作业写得更好，谁又被老师表扬了，他心中那种陌生感也逐渐淡了一些。
不管这地方究竟是什么。
不管这些记忆是否完整。
至少眼前的老婆和孩子都是真的。
将孩子送进幼儿园后，乔可卿回到车上。
她看了看仍有些出神的陆云。
“你接下来去公司吗？”
“还是想做什么？”
陆云沉默片刻，说道：“我想去孤儿院看看。”
乔可卿没有反对。
“好。”
“我送你到路口。”
“我公司那边还有点工作，我先处理一下，晚点回来找你。”
很快，车停在一处街口。
乔可卿看着陆云。
“路还记得吗？”
陆云点头。
“城市变化不算大。我还能认出来。”
乔可卿有些不放心。
“手机别再关机。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