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截断裂的黑钉掉在地上,弹跳两下,滚入直升机扭曲的底盘缝隙。
停机坪顶层刮着冷硬的穿堂风,地上的碎石被风推着,发出细碎的刮擦声。
狂僧整条右臂僵在半空,眼珠死死凸在眼眶外,额头的青筋鼓胀得像一条条暗紫色的蚯蚓。
他方才倾注了全身三十年的邪罡修为,连带着心口两枚透骨钉压榨出的精血,全压在这一记绝杀上。
可那根无坚不摧的凶兵,在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之间,竟连半厘都没能递进去。
“化血钉......断了?”
狂僧喉咙里翻滚出漏风般的破锣音,牙床上下磕碰。
这根钉子是天师府后山万骨池里淬了四十年的邪器,专门污人法体,哪怕是通灵阶巅峰的肉身,蹭着一点皮肉也会在三息内化作血水。
站在七步外的盲剑耳朵剧烈抖动,空洞的眼眶正对着沈音走出的虚空裂缝,手里的钝剑在地面划出一道白痕。
“无生虚空镜......锁不住你?”
盲剑的声音沙哑干瘪,脚跟不由自主地往后蹭了半寸。
“六位布阵长老坐镇地枢,八十一重空间死锁,你凭什么能脱身?”
沈音没有立刻回答。
她向前迈出半步,脚底的千层底布鞋踩在碎水泥块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六个算计人命的老帮菜而已,骨头加起来凑不够半斤,下地狱去给当年枉死的人修庙了。”
沈音右手食指微曲,对着狂僧悬在半空的断钉残刃轻轻一弹。
清脆的撞击声随之响起。
狂僧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顺着断钉反冲而回。
那不是寻常的真气撞击,而是纯阳灵力裹挟着深渊维度的沉重重压,顺着他的指骨、掌骨、手腕寸寸倒灌。
喀喇!
刺耳的骨裂声响彻整座停机坪。
狂僧右臂整条袖管瞬间被狂暴的劲力炸成碎布条。
皮肤、筋络、血管在那股反震巨力下层层爆开,整条小臂到大臂的皮肉当场化作一团血肉模糊的烂泥,森白的臂骨扭曲成四截,反向刺破手肘的软组织穿了出来。
“啊——!”
狂僧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嚎,两百多斤的身躯被震得凌空倒飞,重重砸在后方的防爆配电箱上。
铁皮箱体凹陷下去半尺深,电火花噼啪乱窜,将他满脸的横肉映照得狰狞可怖。
“怪物......你根本不是破妄阶!”
狂僧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捂住烂成肉泥的右肩,嘴里大口喷着暗黑色的浊血,眼中满是怨毒与骇然。
沈音站在风口,眉心的暗金翎羽印记流转着内敛的光华,视线扫过满地的狼藉,最后落在身侧半跪着的男人身上。
陆宴之身躯晃了晃,右手小臂刺出的森白断骨还在往下滴落发黑的血珠。
强行逆转煞气、以骨为刃的代价,让他的气海几近枯竭,脖颈上凝固的黑色命纹更是蔓延到了耳后。
沈音跨步上前,一把伸出左臂,将身形摇摇欲坠的陆宴之揽入身侧。
男人的身躯沉重冰凉,带着刺鼻的火药味与浓烈血腥气。
陆宴之勉强撑开沉重的眼皮,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嗓音嘶哑得厉害。
“我以为......你至少得在下面耽搁一炷香。”
“再晚来半分钟,等着给你收尸换新东家?”
沈音垂眸瞥了他一眼,语调里听不出多余的情绪,右手却已贴上他的后心。
纯阳本源混杂着破妄阶大圆满的浩瀚生机,顺着掌心毫无保留地渡入陆宴之的心脉。
原本撕扯着陆宴之脏腑的极阴死煞,在接触到这股温润力量的瞬间,如同滚水泼雪,迅速消退蛰伏。
陆宴之剧烈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淤黑的血块,苍白的脸色总算恢复了一丝活人该有的血色。
“沈小姐,这三条狗是冲着我这条命来的。”
陆宴之半靠在她身上,右手残破的骨刺缓缓缩回皮肉,眼底的厉色丝毫不减。
“天师府后山的十七号地桩压不住了,他们急着用我的命去填风水眼,今晚弄不死我,他们回燕山也是死路一条。”
沈音神色平淡,左手稳稳扶住他的腰身,目光扫向停机坪边缘的另外两人。
盲剑站在阴影里,握剑的手背青筋毕露。
退到铁丝网边的画皮更是浑身战栗,剥落大半的人皮耷拉在胸前,露出的暗红血肉疯狂蠕动,随时准备翻下八十八层的高楼遁逃。
“狂僧,走!”
盲剑当机立断,暴喝出声。
“她吞了虚空镜的本源,神魂正在融汇,现在动手我们全得交代在这!”
话音未落,盲剑脚尖猛地一挑,地上一块半人高的直升机钢板呼啸着砸向沈音面门,自己则借着这股反冲力,身形化作一道灰影直扑天台安全通道。
狂僧咬着牙,忍着断臂的剧痛,从怀中摸出一张泛着黄光的血遁符,反手就要拍在胸口。
他们算计得极好。
利用夜色与高空风力,只要拉开百米距离,以天师府的遁术,凡俗界没有任何手段能留得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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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音看着四散奔逃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意。
“既然来了,账本没平,谁准你们走的?”
她揽着陆宴之的左臂未松,空出来的右手在虚空中骤然一抓。
一张通体泛着暗红幽光的符纸凭空浮现。
那不是凡俗道门的黄纸朱砂,而是沈音以自身太古相术天眼为引、抽取深渊吞噬后的法则真火凝聚而成的遮天红符。
符纸展开的刹那,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但方圆半里之内的夜空,在这一瞬间被生生染成了刺目的暗红色。
狂暴的高空气流停止了流动,八十八层顶层的重力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彻底扭转。
奔出三十米外的盲剑身形骤然一沉,双膝啪的一声砸碎了水泥地面,整个人被死死按在地上,无论如何摧动体内真气,都无法动弹分毫。
贴在铁丝网上的画皮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浑身的人皮在这股庞大的重压下寸寸龟裂。
“张道玄在后山埋了三十六条冤魂,今天我就先收你们三个的利息。”
沈音右手并指如刀,对着头顶悬浮的暗红巨符遥遥一划。
红符在半空中无风自燃,化作三道流火,带着焚尽因果的浩然真意,直直坠向瘫软在地的狂僧天灵。
狂僧看着那道不断放大的暗红火光,眼中终于浮现出对死亡的彻骨恐惧。
他张大嘴巴想要呼救,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生死存亡的一刻,狂僧腰间挂着的一枚青铜腰牌突然泛起黑光。
一道阴冷苍老的神识虚影在火光前骤然凝结,化作一只布满尸斑的枯槁大手,硬生生架住了下坠的红符。
“沈家丫头,得饶人处且饶人。”
虚影中传来张道玄低沉幽冷的声音,回荡在天台的夜空里。
“老夫在燕山后山备了薄酒,你若有胆,明日午时,提剑来见。”
沈音看着那道虚影,眼神没有半点波澜,指尖劲力再次暴涨三成。
“老杂毛,你的酒,留着喂狗吧!”
红符火光大盛,轰然碾碎了那只枯槁大手,余威不减地砸在狂僧的头顶之上。
狂僧整个人被炽烈的红炎包裹,凄厉的惨叫声在国贸大厦顶层撕心裂肺地回荡开来。
与此同时,远在燕山深处的一座隐秘古殿内,供奉在正中央的一方青铜魂牌,咔嚓一声裂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