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七层的私人作战室内，电子风扇吹出干硬的凉意。
陆宴之扣下卫星终端，桌角压着的图纸翻起半页。
“京城十八处暗桩，今晚全在发光。”
沈音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水面平整，没有半点波动。
“发光好，省得顺着地脉一个个去翻土。”
她站起身，鞋底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沉闷平稳的声响。
屋子正中央，一台三米见方的军用全息投影台正运转着，幽蓝色的光束自四角矩阵喷出，在半空构筑起整座京城的立体缩略图。
长安街、二环线、错落的高楼与环山公路，全以精细的白线纵横交错。
江亦尘推门走入。
他换了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黑作战服，原本被骨刺洞穿的前胸缠着厚止血带，黑血已经结壳。
他手里提着一只特制的铅盒，那是特调局用来封存高危邪物的标准器皿，盒盖扣得严丝合缝，外表结着一层白霜。
“沈小姐，高架桥上扫干净了。”
江亦尘的嗓音哑得厉害，像是粗砂擦过石面。
“盲剑的肉身成了焦渣，只有这块东西烧不烂，业火一碰就往外吐血水。”
铅扣咔哒弹开。
盒底躺着一块两指宽的青铜命牌，边缘参差不齐，布满铜绿。
牌面上没有道门正统的云篆，反倒刻着极其密集的生辰八字，凹槽里填满暗褐色的污迹。
屋内的空气温度随着盒盖揭开，直降数度。
陆宴之走到沙盘边缘，目光落在铜牌上：
“天机阁的死士命牌，按理说人在牌在，人死牌裂。盲剑神魂俱灭，这东西居然没崩？”
“因为这块牌子不是他的命。”
沈音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精准夹住青铜命牌的边缘，将它从铅盒里拎了出来。
金属表面滑腻，带着浸透骨髓的腥臭。
沈音垂眸看着掌心的锈迹，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盲剑不过是个挂名的剑奴。这块牌子里锁着的，是十八个活生生的命格底盘。张道玄在燕山地桩里吸血，外头就得有人帮他分摊暴动的地脉煞气。盲剑每次御剑杀人，消耗的阳寿全由这十八个炉鼎替他填平。”
她将青铜命牌悬在三维全息沙盘的正上方，悬空半米。
“陆宴之，看好了，天下没有凭空借来的运，每一笔横财背后，天道都标好了价码。”
沈音屈指在青铜命牌正面弹下一记。
当！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房间内炸开。
没有符纸，也没有掐诀念咒。
沈音眉心处隐没的暗金翎羽印记骤然浮现，太古相术天眼彻底张开，幽黑的瞳仁深处化出一汪深不见底的金色漩涡。
悬浮的青铜命牌剧烈震颤起来。
牌面刻着的密密麻麻的小字开始渗出鲜红的血水，血水并未滴落，而是脱离了重力，在虚空中拉扯成一条条极细的血色丝线。
一根、两根、三根......
整整十八根细如发丝的血线，自命牌内挣脱而出，带着活人生魂微弱的哀嚎，猛地朝四面八方刺出。
沙盘上的全息光束受到血煞冲击，开始发出滋滋的杂音。
沈音左手五指虚按，纯阳真气化作无形的大网，硬生生将这十八根乱窜的血线压向京城地图。
“落。”
轻吐出一字。
第一根血线如落雷般扎入沙盘的东四环区域。
嗡！
沙盘上立刻跳动起一团豆大的暗红光晕，光晕边缘带着黑色的死气。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十八根血线相继落下，精准钉在京城的各个坐标节点上。
整个全息沙盘瞬间变了模样。
原本整洁精密的城市蓝光模型上，整整齐齐亮起了十八个猩红的血斑，如同一条倒扣在京城上空的蜈蚣，百足深入地下，牢牢咬死主干地脉。
江亦尘走上前半步，死寂的眼眶盯着那些红点，嗓子发紧：
“这布局......全是人流密集的活穴。”
陆宴之单手撑在沙盘边缘，另一只手在虚拟控制面板上飞速调阅对应地点的商业登记档案。
每刷过一个红点，他的眼底的阴鸷就浓重一分。
“西单的地下典当行，朝阳的私人古董拍卖馆，通州的废弃物流园，昌平的无名清修道观......”
陆宴之冷笑一声，指尖在一处高档商业广场上划过：
“明面上全是有正规工商执照的企业，年纳税额超过八位数，背后的控股资方全拆分成离岸空壳公司。沈千秋每年往天机阁送十个亿，看来大半都流进了这些洗钱节点。”
沈音盯着那些暗红光晕，眼角流转的金色天眼没有散去。
在她的视野中，这些红点并非独立的死物。
它们如同十八只贪婪的吸血水蛭，每一处都在通过精密的地下风水局，从京城的繁华市井中汲取细碎的活人精气与财富气运，随后顺着地底的暗河走向，源源不断输往燕山后山十七号地桩。
“难怪天机阁能在京城盘踞这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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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音语气冷冽：
“他们把邪阵拆成了十八份，每一份只吸取附近居民百分之一的阳气，凡人顶多以为自己是熬夜工作劳累过度、生了场小病，根本察觉不到命格受损。十八处聚少成多，硬生生造出一条人造的人间血河，供养张道玄突破造化境界。”
陆宴之直起身，身上的戾气压得屋内气流微滞：
“拔掉这些点，燕山的大阵会怎么样？”
“张道玄会立刻断粮。”
沈音单手在虚空一抹，收拢真气：
“他现在正处于冲关的关键时刻，体内煞气本就压制不住。一旦京城的十八条血槽被连根斩断，逆流的阴煞就会顺着引管倒灌回十七号地桩，不用我们动手，地桩下压着的三十六条冤魂就能先咬下他半条命。”
江亦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透着嗜血的狂躁：
“特调局齐锋的人就在楼下待命，防暴车拉了三条街。沈小姐，先动哪一个？我带队去撕碎他们。”
“撕是要撕的，但不能乱咬。”
沈音伸手，指尖停在距离紫禁城不到三公里的一处红点上方。
那是十八个红点中，光芒最盛、也是血色最浓郁的一处。
红光凝成实质，在沙盘上投射出一栋造型古朴、幽静雅致的三进四合院落模型。
全息图景旁边跳出该物业的登记详情：
【二环南锣鼓巷，幽篁雅筑。主营业务：顶级私人中药养生、古法推拿、会员制茶道。法定代表人：白若水（已注销代持）。】
看着那行小字，沈音的嘴角挑起冷峭的弧线。
“好一个幽篁雅筑，名头取得比谁都高雅。”
她看向陆宴之：
“这位白大圣女虽然被特调局锁了灵骨关在防暴车里，但她留在二环的这处销金窟，显然还在替天机阁卖命。盲剑命牌里的生魂怨气，七成都是从这个院子里流出来的。”
陆宴之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指针精准停在凌晨三点三十五分。
离天亮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齐锋的人进不去二环核心区大张旗鼓搜查，幽篁雅筑的会员非富即贵，全是京圈有头有脸的人物，贸然动用重火力会惊动上层监管。”
陆宴之眼眸微眯，声音沉稳却透着绝对的掌控力：
“不过，陆氏是这间雅筑的地皮产权方，合同里写得明白，业主拥有随时进行消防与地脉结构勘验的最高权限。”
沈音将悬浮的青铜命牌收回掌心，五指猛然合拢。
咔嚓！
伴随着微弱的裂纹声，命牌表面崩开一道细缝，被沈音直接塞回铅盒中。
“阿力备车，齐锋的外勤组穿便衣在外围封锁八个路口，连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沈音披上黑色风衣，大步走向房门：
“既然他们喜欢养生，那就去看看，他们到底用谁的命，在养谁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