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案子早就有人在查。”狄仁杰说,“你去灯影阁的时候,刁通回来了一趟。他说军器监的人告诉他,三个月前,有人翻过柳镇的案子。”
“谁?”
“大理寺少卿,周兴。”
陈浩南愣住了。
周兴,来俊臣的徒弟,酷吏中的酷吏。
这人办案从来不讲证据,只讲关系。
谁得罪了武承嗣,谁就要倒霉。
“周兴查这个案子做什么?”
“不是查案,是灭口。”狄仁杰说,“武承嗣让他把柳镇案子的所有卷宗都毁了。军器监的人说,周兴把卷宗拿走之后,再也没还回来。”
“那这份卷宗怎么还在?”
“这是副本。正本确实被周兴拿走了,但军器监的老吏偷偷留了一份抄本。”
陈浩南嗯了一声。
他想起柳三娘说过的话——她爹的信被她烧了。
现在想来,那封信未必是假的。
柳镇确实发现了武承嗣的秘密,钱如海就是替武承嗣办事的人。
钱如海死了,哑叔也死了,接下来该轮到谁?
名单上的人。
武承嗣要杀的不是武则天,是名单上的人。
可那名单上有十几个人,都是洛阳城里的大官。
武承嗣为什么要杀他们?
“老大人,名单上的都是什么人?”
狄仁杰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你看看这些人的官衔。门下省侍中,尚书左丞,大理寺卿,御史中丞。”他把笔放下,“全是朝中重臣,而且,都是反对武承嗣的人。”
陈浩南明白了。
武承嗣想当太子。
武则天年纪大了,立储的事提上了日程。
朝中大臣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武承嗣,一派支持李显。
名单上的那些人,就是反对武承嗣的人。
“他要在元宵节那天动手?”
“对。”狄仁杰说,“那天陛下会登皇城观灯,满朝文武都要陪着。万岁灯升起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灯上。刺客混在人群里,用冷金箔弩箭射杀大臣,谁也查不出凶器。”
“可哑叔已经死了,弩箭也找到了。他还能动手?”
“哑叔死了,弩箭被我们找到了,但武承嗣不知道我们已经找到了。”狄仁杰站起身,“他现在以为,哑叔和弩箭都还在。他要做的,就是在元宵节之前,把弩箭拿到手。”
“可弩箭在我们手里。”
“所以我们得设个局。”
陈浩南看着狄仁杰,等他继续说。
狄仁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灯火:“浩南,你觉得哑叔是谁杀的?”
“武承嗣的人。”
“为什么?”
“灭口。哑叔做完弩箭,武承嗣怕他泄露消息,就把他杀了。”
“那武承嗣知道哑叔把弩箭藏在哪吗?”
陈浩南想了想:“应该不知道。如果他知道,早就把弩箭拿走了,不会等到现在。”
“对。”狄仁杰转过身,“所以我们要给武承嗣一个机会,让他以为弩箭还在哑叔手里。”
“怎么给?”
“用假弩箭。”
陈浩南眼睛一亮。
李元芳在旁边听了半天,问:“老大人,您的意思是,咱们做个假的弩箭,让武承嗣的人来偷?”
“正是。”
“可武承嗣会上当吗?”
“他会。”狄仁杰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弩箭。只要有人告诉他,弩箭还在灯影阁,他就一定会派人来取。”
陈浩南说:“那谁去告诉他?”
“刁通。”
第二天早上,陈浩南把十片冷金箔和两枚弩箭头拿回了灯影阁。
他把箭放在哑叔床底下的暗格里,又把现场恢复原样。
然后他去了梁王府,找到武承嗣。
“殿下,哑叔死了。”
武承嗣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茶,脸上没什么表情:“死了?怎么死的?”
“被人杀的。冷金箔弩箭。”
“弩箭找到了吗?”
“找到了十片金箔,两枚箭头。还有两片金箔和四枚箭头,没找到。”
武承嗣放下茶盏:“那弩箭在哪?”
“应该在灯影阁。”陈浩南说,“哑叔死之前,肯定把弩箭藏起来了。我在灯影阁搜了一遍,没找到。但我怀疑,他把弩箭藏在了某个暗格里。”
武承嗣嗯了一声:“那你继续查,找到弩箭,第一时间来报。”
“是。”
陈浩南出了梁王府,回到灯影阁。
他把假弩箭放在暗格里,然后躲在对面茶楼的二楼,盯着灯影阁的门。
天黑之后,街上的人少了。
灯影阁的灯灭了,整条巷子暗了下来。
陈浩南喝了口茶,眼睛没离开窗户。
过了子时,巷口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穿着黑衣,走路很轻,像只猫。
他走到灯影阁后门停下来,从怀里掏出根铁丝,捣鼓了几下,门开了。
陈浩南放下茶盏,下了楼。
他走到灯影阁后门,推开门。
工坊里很黑,只有月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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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见阁楼上有动静,很轻,像是有人在翻东西。
他上了楼梯。
阁楼上,一个黑衣人蹲在墙角,手里举着油灯。
他面前的地板上有个暗格,暗格里放着那几枚假弩箭。
“别动。”
陈浩南拔出腰间的铁尺。
黑衣人没动。
他慢慢转过身,把油灯举高了些。
灯光照在他脸上,陈浩南愣住了。
不是武承嗣的人。
是周兴。
周兴看着他,笑了笑:“陈捕快,好巧。”
“周大人,大半夜的,您在这做什么?”
周兴把手里的弩箭举了举:“来取点东西。这东西,殿下等着要。”
“殿下?哪个殿下?”
“梁王殿下。”周兴说,“你不知道吧,这些弩箭,是殿下特意让人做的。为的就是元宵节那天,给朝中那些不识趣的大臣们一点教训。”
“教训?杀人算教训吗?”
周兴笑了笑:“杀几个人算什么。殿下说了,只要把那些碍事的人除掉,太子之位就是他的。到时候,整个天下都是殿下的,死几个人,算什么。”
陈浩南握紧铁尺:“周大人,您也是朝廷命官,怎么能帮着他做这种事?”
“朝廷命官?”周兴冷笑了一声,“这官位,不就是用来做事的吗。谁给的钱多,就给谁办事。梁王殿下给的银子多,我自然替他办事。”
他把弩箭收进怀里,朝陈浩南走过来:“陈捕快,让开。你要是不让,就别怪我不客气。”
陈浩南没动。
周兴从腰间拔出短刀,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让开。”
陈浩南往旁边让了让。
周兴从他身边走过,下了楼梯。
陈浩南跟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