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迪士尼的正门外。
黑色的迈凯伦跑车横在广场上。
排气管喷出一股未充分燃烧的汽油味。
车门敞开。
收音机里放着震耳的重金属音乐。
郑凯摇晃着身子走下车。
他穿着一件定制的真丝花衬衫。
领口敞开,露出脖子上的一根粗金链子。
手里攥着半瓶喝剩的黑桃A香槟。
酒液顺着瓶口晃荡,滴在柏油路面上。
“开门。”
郑凯打了个酒嗝。
浓烈的酒精味喷在乐园总经理的脸上。
“本少爷半个月前就订了今晚的VIP观景台。”
他拿香槟酒瓶敲了敲紧闭的黑色铁大门。
金属碰撞,发出当当的脆响。
“这破铁栏杆,赶紧给我拉开。”
总经理弯着腰,后背的衬衫全湿了。
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双手死死抓着铁门栏杆,不敢退后。
“郑少,真不行啊。”
总经理嗓音发哑,带着哭腔。
“里面……里面有贵客包场了。设备在全盘检修。”
“贵客?”
郑凯咧开嘴笑了。
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他反手抡起手里的香槟酒瓶。
酒瓶没砸下去,手掌先扇了出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
总经理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浮出五个红指印。
黑框眼镜被打飞,摔在三米外的水泥地上,镜片碎成几块。
他捂着脸,脚下一软,跌坐在地。
郑凯甩了甩发麻的手腕。
“在魔都,天宇财阀就是天。”
他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老子今天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抢我的场子。”
他往后退了半步。
夹着雪茄的手指往前一挥。
“给我把门砸了。出事我担着。”
身后停着的几辆黑色奔驰商务车门拉开。
二十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跳下车。
皮鞋踩在地上,发出杂乱的脚步声。
领头的保镖从后备箱拎出一把液压剪。
走到铁门前。
液压剪卡住手腕粗的铁链。
用力一压。
“咔哒。”
铁链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几个保镖上前,用力推开沉重的黑色铁门。
门轴缺少润滑,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大门敞开了。
乐园的主干道上。
童话城堡的灯光刚好亮起。
粉色和蓝色的霓虹灯交织在一起,打在石板路上。
音响里放着欢快的游行音乐。
陆小雅坐在长椅上。
手里捧着一桶焦糖爆米花。
焦糖的甜香味在夜风里散开。
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城堡上空的投影。
花车巡游马上就要开始了。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顺着主干道传过来。
音乐声被硬生生盖住了。
小雅吓了一跳。
肩膀缩了一下。
手里的爆米花桶跟着一抖,几颗金黄色的爆米花掉在地上。
顺着石板路的缝隙滚进草丛里。
陆渊靠在长椅的木靠背上。
洗发白的旧T恤被夜风吹得鼓起一个包。
他偏过头。
看了一眼地上洒掉的爆米花。
他又看了一眼小雅。
小丫头眼里的光黯了下去,死死抓着衣角。
指关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咬着下嘴唇,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渊叹了口气。
声音很轻。
他把手里捏着的半桶爆米花放在长椅上。
塑料桶底磕着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他站起身。
旧球鞋踩着地上的爆米花,发出一声细微的嘎吱声。
郑凯带着保镖,大摇大摆地走在乐园的主街上。
皮鞋踩在石板路上。
他一眼就看到了长椅那边的两个人。
一个穿着洗发白校服的穷小子。
旁边坐着个穿旧棉裙的小丫头。
郑凯停下脚步。
他拿手指掏了掏耳朵。
“就这俩要饭的?”
他转头看着身后的保镖,嗤笑出声。
“这就是那经理说的贵客?包场捡垃圾吗?”
保镖们跟着哄笑。
笑声在空旷的游乐园里回荡。
郑凯大步走过去。
停在陆渊面前三米的地方。
浓烈的香水味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小子。”
郑凯拿香槟瓶指着陆渊的鼻子。
“趁本少爷现在心情还行,带着你这穷酸妹妹滚出去。”
他打了个酒嗝。
“这条街我包了。弄脏了我的地盘,我打断你的腿。”
陆渊没看他。
他低着头,伸手掏了掏左边耳朵。
弹飞指尖的灰尘。
然后抬起右手。
大拇指和中指捏在一起。
“啪。”
一个清脆的响指。
声音不大,却在音乐声中听得清清楚楚。
旁边三步远的地方。
那个站了半个小时的巨大维尼熊人偶,动了。
维尼熊伸出毛茸茸的黄色爪子。
一把抓住自己那个硕大的头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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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往上一拔。
头套被扯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扑通”声。
维尼熊的脖子里,露出黑面神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额头上的蜈蚣疤在霓虹灯下扭曲着。
满头大汗。
“热死老子了。”
黑面神粗着嗓子骂了一句。
他拉住人偶服的拉链,一把撕开。
黄色的绒毛布料裂成两半。
露出里面纯黑色的重型外骨骼装甲。
一挺六管加特林机枪挂在腰间。
黑面神左手握住枪把。
大拇指拨动保险。
“咔嚓。”
金属摩擦的脆响。
电机预热,枪管开始缓慢旋转。
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嗡嗡”声。
另一边的高飞狗人偶直接从中间裂开。
狂暴两米二的铁塔身躯钻了出来。
他一脚踢飞高飞狗的塑料大脚丫子。
手里端着一把重型突击步枪。
拉动枪栓。
子弹上膛的咔哒声清脆利落。
主干道两旁。
推着清洁车的保洁大妈,卖气球的小丑,操作旋转木马的员工。
十几个人同时扔掉手里的扫把和气球。
拉开工作服的拉链。
清一色的黑色战术背心。
手里全端着带消音器的自动步枪。
几十道红色的激光瞄准线在夜色里亮起。
像一张密集的红网。
纵横交错。
最后全部死死钉在郑凯和那二十几个保镖的眉心、胸口。
红点在他们的西装上微微晃动。
空气瞬间凝固了。
连风都停了。
游乐园的欢快音乐还在响,听起来却像催命的丧钟。
二十几个保镖僵在原地。
没人敢动。
有几个保镖的手刚好摸到腰间的甩棍,手指停在半空,哆嗦着不敢抽出来。
他们是财阀养的打手,平时吓唬吓唬老百姓还行。
但面前这些是什么?
外骨骼机甲,加特林,战术步枪。
这他妈是正规军的重火力配置。
郑凯手里的黑桃A香槟滑了下去。
“啪嚓。”
酒瓶砸在石板路上,碎成了绿色的玻璃渣。
酒水溅在他的高定皮鞋上。
他没感觉。
他死死盯着黑面神手里那挺旋转的加特林枪管。
枪口正对着他的肚子。
只要对方扣一下扳机,他就会变成一堆肉泥。
郑凯的酒劲瞬间醒得干干净净。
冷汗像瀑布一样从额头往下淌。
流进眼睛里,杀得眼球生疼,他连眨都不敢眨。
双腿软得像两根煮熟的面条,不停地打着摆子。
一股热流顺着他的大腿根往下淌。
淡黄色的液体滴在石板路上。
骚臭味盖过了焦糖爆米花的甜香。
“扑通。”
郑凯双膝跪地。
膝盖磕在碎玻璃渣上,扎进肉里,渗出血丝。
他感觉不到疼。
“别……别开枪……”
郑凯牙齿打着战,发出咯咯的声响。
嗓子干得像吞了一把沙子,声音全碎了。
“误会……都是误会……”
陆渊把手插回洗发白的校服裤兜里。
他低着头,看着跪在脚边的郑凯。
死鱼眼里没有半点情绪。
就像在看一袋漏了水的垃圾。
郑凯仰起头。
脸上的肉因为极度恐惧挤在一起,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我爸是郑天桥……天宇财阀的董事长……”
他拼命报出自己最大的底牌。
双手抠着地缝。
“他认识市里的领导……他有钱!我给你钱!”
“你要多少我都给!求求你别杀我!”
陆渊觉得耳朵有点痒。
他偏了偏头。
“吵死了。”
陆渊声音很轻。
没有起伏。
他转过身,背对着郑凯。
“黑面神。”
“老板。”黑面神的合成音粗粝沙哑。
“找个集装箱,把他装进去。”
陆渊打了个哈欠。
“空投到西伯利亚冻土带。”
他走向长椅,拍了拍小雅的肩膀。
“让他去那边挖土豆。挖不够一百斤,不准吃饭。”
小雅抱着米老鼠玩具,呆呆地点了点头。
郑凯脑子里“嗡”地一声。
西伯利亚?冻土带?挖土豆?
他张大嘴巴,刚想嘶吼求饶。
狂暴上前一步。
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扇在郑凯的脸上。
“啪!”
几颗带血的后槽牙飞了出来,掉在草丛里。
郑凯的下巴脱臼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漏风声。
狂暴单手揪住郑凯的衣领。
像拖一条死狗一样,转身往乐园的后门方向走。
郑凯的皮鞋在石板路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水渍。
二十几个保镖立刻扔掉手里的武器。
齐刷刷地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渊拉起小雅的手。
“走吧,去城堡那边。烟花快开始了。”
他牵着小雅,往城堡的方向走。
路过乐园的铁大门时。
陆渊的余光随意地扫向大门外。
大门外的广场上,聚集了一群看热闹的路人。
不敢靠近,只敢隔着几十米远指指点点。
广场马路对面,是一个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
几盏刺眼的探照灯打在没盖完的水泥楼架子上。
空气里飘着白色的水泥粉尘。
一个穿着破洞背心的苦力,正扛着两袋水泥。
佝偻着背,艰难地往脚手架上爬。
水泥灰糊了他满头满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人听到跑车砸门的动静,停在半道上,扭头往这边看。
刚好看到郑凯被狂暴像死狗一样拖走的画面。
也看到了被几十把自动步枪指着的保镖。
苦力吓得双腿一软。
肩膀上的两袋水泥滑落。
“砰”地砸在脚手架的木板上,腾起一大片灰尘。
他一屁股跌坐在木板上,死死盯着大门里的陆渊。
嘴唇发白,浑身直哆嗦。
陆渊停下脚步。
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个满身水泥灰的苦力。
隔着几十米的夜色和粉尘。
他认出了那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