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姨把两张外卖小票拍到小满桌上:“你们那学校怎么改的?像我把两位姓张的粉单写串,发现以后不改单,直接把两个张姓客人的粉都倒了?”
“您先别真倒。”小满正给客人卸甲,手没空捡票,“一张是酸辣,一张不加辣,您看看是不是自己又写反。”
刘姨低头一看,脸色变了:“糟了,我锅里好像真的少了一碗。”
她抓起小票冲回粉店,跑到门口还喊:“这个比喻我讲一半!我先回去补锅,别让人吃不上!”
客人被逗笑:“她讲道理能把午饭讲没?”
“能,所以我一般等她关火才听。”小满把卸下的旧胶清好,问客人今天要不要继续裸甲,还是休整几天。客人选了普通护理,小满照价做,没有因为手机里顾的消息一响就停手。
顾发来学校更正单初稿的截图,敏感部分已经遮住。她自己的手模登记已从旧纪念页拆出,但纪念页照片被整张移走。另一位顾书仪的家属向学校反映,他们当年同意那张照片放在纪念页,没有要求顾的资料一改就把照片也删掉。
“我没让学校删她。”顾在语音里说,“我想让他们各归各位。她家人想留照片,我不会替他们说不。”
小满回复等自己做完这单再细看。她不认识已故的那位,也没法凭顾一张截图替家属决定公开范围。但“把错贴资料拆掉”和“把原本人想保留的内容擦掉”,听起来显然不是同一个动作。
唐果坐在隔桌核自己的申请号,听完没插嘴。她的那份旧学员记录还没复核完,目录页码跳过去的一年也只是问题,不足以拿去指控学校藏人。她给顾发了一句:“你只管你自己的登记和平台通知。另一位的纪念照片请学校跟家属本人核,别让你被推成删照片的人。”
顾回“正是”。她随后把自己的更正要求重新写得清楚:停止将她的手模登记与已故学员纪念条目关联;已故学员原纪念内容依其家属与学校原约定处理;向已接收错误数据的平台发准确更正。她没有在公开账号晒那张已故者的照片。
明珠走进店时,手里拿着学校新开业的海报样稿,一看两人的脸色就收起了“宣传冲刺”的兴奋劲:“是不是又有人让咱们帮忙讲学员故事?”
“这次是别人的纪念照片被顺手删了。”小满说,“你别拿海报设计师的角度说‘空白更好看’。照片该不该有,先看人家家属当年怎么选。”
明珠皱着鼻子:“我没想说空白好看。上次鞋展我已经补过一堂空白课。该空的是撤回者的位置,该留的是愿意留下的东西,不能一块橡皮擦过去都叫尊重。”
“毕业证发还给你。”唐果把她的海报摊平,“但你这个标题‘大师校友回归’,小满没答应。”
“是学校送来的模板,不是我写的。”明珠拿笔划掉“大师”二字,换成“美甲师姜小满”。小满点头,问学校什么时候给课程与合作条款。明珠说还没收到,自己不会先发布。
中午刘姨端着补好的那碗粉回来找客人。刚才错单的那位客人等了十分钟,已经付过钱,刘姨主动退了配送费,又把正确的不加辣粉送到手里。她嘴上还在念:“改错不能把两份都倒了,得先看谁点的是什么。我这回赔了配送费,记得牢。”
客人接过粉,笑问她是不是边送外卖边上课。刘姨瞥向小满:“我今天比学校会改错。虽然我也错了,起码没让两位姓张的都饿着。”
“您可别为了证明道理明天再写错一次。”小满说。
“我有这么爱上课吗?”刘姨反问,结果看见自己围裙上还粘着一张旧订单,赶紧撕下来按到收银台,生怕又少一碗。
学校负责联络的老师给顾打电话,先问“能不能把您和另一位同名者的家属拉个群,双方对一下”。顾没有立刻答应,她说自己不反对学校和家属核照片,但不想让对方家人看到自己的工作资料,也不希望家属为了帮她纠错被迫说明逝者的事。
“学校那边有原授权,也有你们各自登记。”顾说,“你们先把错贴的字段列出来,给我们分别确认。需要双方协调的,再讲清要协调什么。”
老师停了几秒,承认第一次更正时为了快,把关联的整页先下线了,没逐项区分原纪念内容和误入的手模表。现在要从备份还原原页,再拆掉错误联络字段。顾追问会不会因此又把自己的旧号码放回去,对方说须先由档案人员核版本,不能口头保证,她便让其在书面更正里列清。
小满在旁边听得直吸气。她曾给客人卸错一颗钻,还得补材料、赔时间;学校一页错改,牵着两个人的名字和一户人的纪念,不能靠一句“我们已经处理过”收工。但她没有抢过电话教老师怎么修系统,顾自己问得比她清楚。
电话挂后,顾把刚才沟通时间记进本子:“他们这回肯说怎么错了,比上次发我一份新生报名指南强。”
“您也从‘我活着’牌升级到‘请列字段’了。”小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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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一开始就在问字段,是刘姨替我举牌。”顾笑,又想到家属的心情,笑意淡了点,“另一位的家人可能等着那张照片回去。别让他们因为我的投诉多等太久。”
唐果把水递给她:“你没要求他们删照片。等学校核原授权,别替他们背这个锅。”顾接过水,没有说自己一点不内疚,只是把杯子握稳。
下午顾和已故学员家属分别按学校要求核身份与原授权。双方没有被拉进同一个公开群互相证明。学校给顾确认了她的资料拆分范围,另向家属确认原纪念照片和文字能否恢复;家属愿意保留旧照片,但希望不出现误贴的后来手模联络信息。这个要求很具体,不是一句“都删了”或“都恢复”。
小满听顾讲完,给她发了个“先等书面版”,不抢着替学校宣布成功。顾自己还在等合作平台停止推送,罗进那张表则已交给她找的专业人士看过初步材料,后续由她自己处理。小店一边给客人修指甲,一边偶尔收到她一句进度,没开成家庭纠纷咨询室。
顾也给罗进回了最后一句:学校资料更正正在走,我本人身份正常,家庭文件请按真实材料谈。罗进那边暂时没再发裁图。她没有宣布争议解决,只把手机放下,去给自己煮晚饭;十根橘甲在洗菜水里仍旧亮。
傍晚学校寄来一版更正单。顾核前半页,发现有项说明写着:“旧档案火灾后重建,部分资料据残存线索恢复。”她还没问,唐果看见这句先皱眉。
“我那届的表不可能只剩残纸吧?”唐果说,“我记得老师当年让我们排队扫描结业作业,还发过电子回执。火灾发生哪年、烧了哪些,学校得拿记录说,不能一句‘火灾’把所有页码跳跃都解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