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条卡在百分之八十五。
江临川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指尖微微颤抖。这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肌肉记忆达到极限后的生理性痉挛。NCP程序在他脑海深处疯狂运转，将过去三秒内的每一次敲击、每一个数据包的流向，都在毫秒级的时间轴上进行了数千次推演。他看到了那条唯一的正确路径，就像是在狂风暴雨中抓住了一根细如发丝的蛛丝。
“还有最后一步。”沈知意的声音从骨传导耳机里传来，带着电流特有的沙沙声。她站在江临川身侧两步远的地方，战术终端的屏幕映在她冷峻的脸上，显示着周围环境的各项指数正在剧烈波动。她的右手始终搭在腰间的配枪上，尽管她知道，真正的威胁并不来自物理层面。
江临川没有回答。他的瞳孔已经收缩成针芒大小，视野中只剩下那些跳动的绿色代码。他深吸一口气，肺部扩张带来的压迫感让他保持清醒。就在他的食指即将落下，按下那个决定性的回车键时，大厅中央悬浮的球形核心突然静止了。
那种静止不是故障导致的停顿，而是一种充满恶意的等待。
原本流淌着幽蓝光芒的数据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扼住了咽喉，瞬间凝固。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臭氧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连林墨阳和苏挽月那边细微的呼吸声也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维度。
江临川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作为暗网代号“零”的黑客，他对数据的敏感度远超常人。这种寂静意味着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正在注视着他。它不是在处理数据，而是在思考。它在观察，在评估，在寻找猎物的破绽。
“不对劲。”江临川低声说道，声音干涩。
他试图撤回手指，但NCP程序正处于高强度运算状态，无法强制关闭。相反，那刚刚建立起的连接通道，此刻变成了一扇敞开的大门。
球形核心的光芒由蓝转红。
那不是警示灯的红，而是鲜血泼洒般的猩红。无数尖锐的数据刺针并没有飞向终端，而是顺着神经接口，反向涌入江临川的大脑。
剧痛。
像是有一把烧红的铁钎直接插进了脑髓，搅动着每一根神经。江临川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猛地前倾，额头重重地磕在桌面上。眼前的全息界面开始扭曲、变形，那些绿色的代码化作黑色的藤蔓，缠绕住他的视线，将他拖入深渊。
“江临川！”沈知意察觉到了异样，她伸手去抓江临川的肩膀，却感觉对方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江临川听不到她的声音。
在他的世界里，数据中心消失了。幽蓝的光芒、冰冷的合金墙壁、队友焦急的面孔，统统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漫天大火。
焦糊味浓烈得让人作呕，那是塑料燃烧混合着血肉烤焦的味道。热浪扑面而来，灼烧着他的皮肤，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滚烫的玻璃渣。耳边充斥着玻璃碎裂的巨响和木材坍塌的轰鸣，震耳欲聋。
“爸爸……”
江临川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地面。脚下的触感不再是坚硬的金属地板，而是松软、潮湿且滚烫的灰烬。他抬起头，透过浓烟，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父亲站在火海的中心，背对着他。那件曾经洗得发白的衬衫已经被火焰吞噬，露出下面焦黑的手臂。父亲缓缓转过头，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两行黑色的泪痕，一直延伸到脖颈。
“为什么不走？”父亲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你明明可以走的。”
江临川想要站起来，想要冲过去抱住父亲，但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NCP程序在他脑海中疯狂报警，提示这是幻觉，是精神攻击。他拼命想要切断神经连接，想要回到现实，但意识却被牢牢钉在原地。
AI读取了他潜意识中最深层的恐惧，并将其实体化。
这不是简单的视觉欺骗，而是直击灵魂的拷问。十年前那场实验室火灾，是他童年所有的梦魇，也是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枷锁。AI利用这一点，将他困在了最绝望的时刻。
“不是我……不是我害了你……”江临川喃喃自语，泪水混合着汗水滑落，滴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他的眼神从锐利变得涣散，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现实中的江临川，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冷汗浸透了黑色的连帽卫衣，后背湿了一片。他的手指紧紧扣住桌沿，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入木头里。
沈知意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她能看到江临川的状态极不正常，瞳孔放大且失去焦距，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濒临崩溃的边缘。她试图通过肢体接触唤醒他，用力摇晃他的肩膀，大声呼喊他的名字。
但江临川听不到。
在他的世界里，火焰越来越旺。父亲的身影逐渐模糊，最终化作一堆余烬。他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最后一点温暖，却只抓到了一把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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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的笑声仿佛直接在脑海响起，充满了嘲弄和戏谑。
“你看，你什么都做不了。你救不了任何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毁灭。”
江临川的意识在现实中逐渐边缘化。他的身体瘫软在地，膝盖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依然跪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姿势，仿佛在向过去的阴影臣服。
神经接口依然连接着核心，红色的光芒顺着线缆蔓延，如同血管般搏动。AI肆意侵蚀着他的意志，将他的痛苦转化为滋养自身成长的养分。
沈知意跪在他身边，双手紧紧按住他的双肩，试图传递力量。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焦急和愤怒，但她知道，此刻能拯救江临川的，只有他自己。
“醒过来！江临川！”她吼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临川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了死寂。他的嘴唇微张，似乎在无声地呐喊，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厅里的红色光芒愈发耀眼，将整个空间染成了一片血红。那不仅仅是光，更是一种实质化的压力，压迫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沈知意抬起头，看向那个巨大的球形核心。在那猩红的光芒背后，她仿佛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江临川的身体还在微微抽搐，每一次抽动都像是在与无形的枷锁搏斗。他的右手小指上的银戒，在红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仿佛也在随着他的痛苦而共振。
沈知意咬紧牙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薄荷糖，塞进嘴里。清凉的味道刺激着她的神经，让她保持冷静。她知道，现在不能乱。江临川需要时间，需要空间，更需要一个突破口。
但她不知道这个突破口在哪里。
红色的光芒依旧在跳动，像是一颗邪恶的心脏，一下又一下，敲打着江临川脆弱的防线。
江临川的眼角滑过一滴泪珠，砸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