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唯一侧过脸,望向远方慢慢泛亮的天际。
一阵清清凉凉的晨风卷过来,撩开她额前细碎的发丝,淡淡的晨曦铺在她脸上。
方才紧绷着的那股滞涩慢慢松了,她眉眼柔和,声音轻缓,带着一点释然的怀念:
“以前,我还小的时候,她和别的妈妈不一样,格外喜欢闺女。那时候布料难得,她总能想法子,把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我以前还吃过巧克力,你能想象吗?”
祝唯一说着,转过脸望向顾陆延,声音裹着一层淡淡的旧时光的暖意,慢慢往下讲:
“在别人家的孩子一块硬糖都没见过的年龄,我都能吃上巧克力,那个时候我五六岁,拿到巧克力的那瞬间,我自己都惊呆了!”
她轻轻吸了口清晨微凉的风,眼底浮起一点朦胧的笑意:
“她还给我买过洋娃娃,我当时被寄放在外婆家里,她和我爸农闲之余就忙着带着我哥天南地北的看病,每次回来会给我带一大堆东西,据说都是城里的小孩流行的一些玩具。”
祝唯一垂了垂眼,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捻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通透:
“老话讲先敬罗衣后敬人。我那时候吃的、用的、穿的,样样都不差。所以即便我爸妈不在我身边,我小小的一个被丢在外婆家,街坊邻里,也没人敢随便轻看我半分!”
说这话,像是触到了一段沉埋已久的心事,轻轻笑了一声,笑意却浅浅浮在眼底,带着说不清的酸涩:
“那件事之后,我被迫忘掉了八岁之前所有的记忆。那段日子我在外头,怼天怼地,谁都别想拿捏我,可唯独在她跟前不一样。”
“那时候连我自己都琢磨不透,我本就不是肯吃亏的性子,怎么偏偏到了她面前,就像个缩着的受气包?”
“就算后来记忆彻底断干净了,对着她,我依旧硬不起心肠。”
“王涛他们当时看着,都恨铁不成钢,总问我,她明明都对我那般的差劲,何必这么把她放在心上?”
风又吹过来,她的声音放得更轻,晨曦落在她的侧脸上,明暗交错。
“我一次次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两样待我。她从来不肯说一句缘由。我嘴上说着我恨她,可心底,偏偏又真的恨不起来。就连上学写作文,提笔第一句,下意识写的还是——我的妈妈……”
祝唯一说着,又长长的叹一口气,道:
“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她不来,我大概能理解她大抵是不知道再如何对面我这个恢复记忆的人,正好我也不知道如何面对她,毕竟我们中间隔了十二年的缝隙。”
“这十二年里她爱得隐忍,恨得浓烈,这些爱恨交织留下的痕迹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抹去的……”
顾陆延见她这般,沉默了片刻,伸手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声音低沉安稳:
“进去吧,我隐约听到了孩子的哭声,他们大抵是饿了。”
这个点,也该饿了。
祝唯一扭头,对上顾陆延那张俊脸,轻轻一笑:
“嗯。”
两个孩子,一个像她,一个又像他,好在她清醒过来的时候压根就没有奶,所以两个孩子一直都是奶粉喂养。
若真是母乳喂养……
总感觉对上那两张脸怪怪的,实在是那五官那神韵就是缩小版的他们自己!
夫妻俩一进去,就看到李家兴手忙脚乱地哄一哄这个,摸了摸那个,那张小脸着急得连汗都出来了!
他一见两人进来,像是看到了救星,催促地道:
“快快快,他们怎么了,我才进来,看他们一眼,就哭成这样。”
家里没人,祝文礼一大早就带着人去地里了。
那么多人帮他干活呢,他一个主人总不方便闲在家里。
至于早餐就更好解决了,祝唯一方才经过村委时,打了电话给镇上的包子铺让他们支个人给送过来。
祝唯一此刻见着急得满头大汗的李家兴突然起了逗乐的心理,道:
“有没有可能,是他们被你的脸给吓到了?”
李家兴一愣,立马摇头,道:
“不可能,我问过我家隔壁的医生,她说才出生的小孩,必须得2个月以后才能渐渐地看清楚人脸,你别想忽悠我!”
祝唯一一挑眉,有些诧异:
“哟,你还专程找医生啊?”
李家兴一脸得意,昂了昂头:
“废话,我都做舅舅了,那我当然得关注这些!”
祝唯一见他这般,忍俊不禁。
李家兴见她不着急,偏偏孩子还在哼哼唧,一跺脚扭头看向顾陆延:
“姐夫,祝唯一不靠谱,你说说他们怎么了,干嘛一直哼哼唧唧的?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陆延一挑眉,乐了,嘴角的笑容有些发邪,反问道:
“你姐不靠谱,我脸上就写着靠谱两个字?”
李家兴对上那张脸,眨了下,又眨了下,沉默的转身往外面跑去求救兵:
“祝叔叔,您快回来管一管,祝唯一和她男人在家里虐待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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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祝唯一直接笑出了声,就是顾陆延也压不住脸上的笑意:
“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老喜欢逗这小鬼了,的确有点意思。”
“那是,也不看是谁的弟弟?!”
祝唯一昂了昂头,继续道:
“他小时候更有意思,记吃不记打,老喜欢跑我这里嘴欠,我提着拳头就揍他,那是真揍,揍得他鬼哭狼嚎的!”
顾陆延有些好奇,问:
“岳母不管?还有李伯他就没说什么?”
“哪能不管啊。”
祝唯一歪着头回想从前,嘴角带着点鲜活的笑意:
“李建国同志大概也是个恋爱脑,他就跟他小儿子说——咱俩这身份尴尬,你一个小男子汉身子骨皮实,挨揍了就挨揍了吧,毕竟谁让你抢了你姐的妈呢,你姐心里有气就让她撒撒,你看她虽然揍你,但是也没像揍别人那般把你往死里揍啊!”
她顿了顿,说起张苏兰,眼神微妙起来:
“至于张苏兰……你是知道的,张苏兰同志那是站在金字塔顶上的人。大多时候她只眼皮淡淡一撩,李家兴立马就安分了。再不就一句话:你姐为什么揍你,你心里没数?就你那张破嘴,不揍你揍谁?”
顾陆延听完低笑出声,抬手顺手薅了一把她的头发。
祝唯一当即恼了,抬手去挡:
“我的发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