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雕花木门合上。
“砰”的一声闷响。
黄铜门栓被死死扣进锁槽,震得门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御书房门外,老太监王恩佝偻着腰。
他把耳朵紧紧贴在门缝上,大气都不敢出。
寒风卷着雪花刮过回廊,冻得他鼻尖通红。
但他连擦都不敢擦。
御书房里生着地龙。
热浪顺着青砖地缝往上拱,熏得人后背直冒汗。
角落里的几个瑞兽铜炉里,焚着浓郁的龙涎香。
香味太厚,在燥热的空气里打转。
闻久了让人觉得胸口发闷。
李世民坐在宽大的紫檀木龙书案后面。
他那张国字脸上,额头偏左的那个四方紫红大包肿得老高。
还在往外渗着一丝细微的淤血。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膛像拉满的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李承渊拉过一张垫了软垫的太师椅。
一屁股重重坐下。
“吱呀。”
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双腿一抬,直接架在御案边缘。
草鞋底沾着的几点残雪,化成脏水。
滴在了一份盖着玉玺大印的圣旨上。
留下一滩污黄的水渍。
李世民死死盯着那双草鞋。
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跳动。
他深吸了一口燥热的空气。
强行压下心头的邪火。
“这天下,朕是真管不了了。”
他放缓了声音,带着一丝低声下气的商量。
“你接了这皇位。”
“朕把御膳房里手艺最好的十个大厨,全拨给你。”
李世民身子往前探了探,眼神热切。
“天天给你做拔丝核桃、烤羊腿。”
“食材全用最顶级的,西域的香料管够。”
“你想吃什么,他们变着花样给你做。”
李承渊掏了掏耳朵。
屈起手指,把指甲盖上的一点灰屑弹飞。
“少来这套。”
他翻了个白眼,眼底满是嫌弃。
“你那御厨做饭淡出鸟,就知道水煮和火烤。”
“连点孜然都撒不匀。”
“还没我拿发电机烤出来的红薯香。”
李承渊换了个姿势。
竹椅腿在木板上刮出一声沉钝的刺啦声。
他看着李世民,嘴角一扯。
“这活儿太累,狗都不干。”
“你继续干你的皇帝,别拉我下水。”
“这样,明儿我给你造个全自动按摩椅。”
他双手比划了一下大小。
“带蒸汽动力,内置紫铜液压杆。”
“能从你的后脑勺,一路捏到脚底板。”
“还能加热保温。”
“保证你每天坐在太极殿批折子,腰不酸腿不疼。”
“比十个宫女伺候得都舒服。”
李世民脸皮猛地一抽。
“朕缺你那把破椅子?!”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
手掌心震得发麻,阵阵刺痛。
“满朝文武今天跪在雪地里逼宫!”
“他们认你当活神仙,不认朕这个凡人天子!”
“朕现在坐在龙椅上,屁股底下全是针!”
李承渊打了个哈欠。
眼角溢出一滴困倦的水光。
他用手背随意抹掉。
“那是你的事,自己平事去。”
“让我每天早起,听那帮老头上朝吵架?”
“没门。”
李世民急了。
他双手死死撑着桌沿,猛地站起来。
带翻了桌上的一个青瓷笔洗。
“啪嗒。”
笔洗摔在厚厚的地毯上,墨水洒了一地。
他不管不顾,唾沫星子喷在空气里。
“逆子!”
“你身上流着李家的血!”
“这大唐江山,是列祖列宗在马背上一刀一枪砍出来的!”
“你不接,对得起地底下的先人吗!”
“你就不怕列祖列宗半夜托梦,指着鼻子骂你个不孝子孙!”
李承渊放下腿。
身子往前一凑,直直盯着李世民的眼睛。
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混不吝的冷意。
“老李,你跟我讲封建迷信?”
他冷笑一声。
“你再拿祖宗压我。”
“信不信我明天去一趟皇陵。”
李承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当当。”
“我把列祖列宗全从土里点化出来。”
“给他们换上不锈钢骨架,装上微型蒸汽机。”
“让他们排着队走到太极殿。”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轮流揍你一顿?”
李世民倒抽一口冷气。
喉咙里像塞了一大块冰块。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一群喷着白烟的铁骨架。
顶着李家祖宗的脑袋,抡着生铁王八拳。
在朝堂上围殴自己的恐怖画面。
他打了个响亮的寒战。
这小子是个疯子,他是真干得出来。
“你……你这大逆不道的畜生!”
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
明黄色的常服在烛光下剧烈乱颤。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一团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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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写废的黄麻纸折子,揉得硬邦邦的。
手腕猛地一甩。
冲着李承渊的脸狠狠砸了过去。
“砰。”
纸团精准地砸在李承渊的脑门上。
弹开。
落在地摊上滚了两圈。
李承渊愣了一秒。
他看着地上的纸团,眼底的散漫瞬间消失。
“你还敢动手?”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另外两份奏折。
双手用力。
纸张发出“嘶啦”的碎裂声。
胡乱团成两个大纸球。
用力砸向李世民。
“当皇帝就了不起啊!”
“强买强卖是吧!”
“啪!”
一个纸球狠狠砸在李世民的鼻梁上。
李世民的鼻子瞬间一阵酸涩。
生理性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彻底怒了。
皇帝的威严、父亲的体统,碎了一地。
他双手左右开弓,把桌上的奏折、宣纸全揉成团。
不要命地往李承渊身上砸。
“接不接!”
“砰!”
“不接!”
李承渊也毫不示弱,抓起纸团狂扔。
两人隔着一张紫檀木大案。
把大唐权力的中心,变成了菜市场的斗殴现场。
大大小小的纸团在半空中飞来飞去。
互相砸在脸上、胸口上。
发出沉闷的“扑哧”声。
李世民抄起桌上那个黄布包。
一把扯开。
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传国玉玺。
玉石沉重冰冷。
他单手抓着玉玺,绕过书案,大步冲到李承渊面前。
不管不顾地往李承渊怀里硬塞。
“拿着!这是大唐的江山!”
李承渊双手死死推住他的胳膊。
“拿开!”
“这破石头硌得慌,我不要!”
两人的手在半空中死死较劲。
李世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手腕都在发抖。
力气却比不过点化过身体的李承渊。
被推得连连后退。
脚后跟绊在火盆边上。
“哗啦。”
几块通红的木炭滚了出来,在地毯上烧出一个个黑洞。
冒出刺鼻的焦糊味。
门外。
王恩把耳朵死死贴在木板上。
听着里头“砰砰”的砸东西声,还有木炭落地的杂音。
老太监吓得浑身哆嗦。
两条老腿直打颤,膝盖软得站不住。
旁边的小太监压低了公鸭嗓,声音发颤。
“总管……要不叫禁军吧?”
“陛下要是伤着了……”
“啪!”
王恩反手就是一个耳光,重重抽在小太监脸上。
打出一道红印子。
“闭上你的狗嘴!”
王恩压着嗓子低吼,眼珠子都红了。
“那是神仙打架!”
“进去送死啊!”
御书房内。
李世民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双手死死撑着桌面,大口大口地抽着热空气。
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打湿了领口。
脸憋成了绛紫色。
他死死盯着对面的李承渊。
李承渊身上也挨了好几下。
灰毛衣上沾满了纸团上的墨迹。
他喘了口粗气,伸手抹掉额头上的一层细汗。
“老李,歇会吧。”
“就你这体力,还想强迫我登基?”
李世民彻底被逼急了。
脑门上的四方大包因为充血,紫红发亮。
理智这根弦在脑子里“绷”的一声断得干干净净。
他瞪着布满红血丝的双眼。
双手猛地扬起。
一巴掌狠狠拍在紫檀木桌面上。
“啪!!!”
一声震耳欲聋的脆响,震落了桌沿的一支狼毫笔。
“你再不接,朕就把明天的早朝,搬到你的卧室里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