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城的风夹着干硬的煤渣子。
刮在脸颊,像拿粗砂纸来回打磨。
前门火车站的月台表面结了一层薄冰,人踩过去直打滑。
绿皮火车的汽笛发出一声长鸣。
喷出一团呛人的白色蒸汽。
苏木穿着那件洗褪色的军大衣,拎着个泛黄的旧木盒。
皮靴踩在水泥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张大彪缩着脖子跟在后头。
大光头裹着条破毛巾,冻得清鼻涕直淌。
“木、木哥……这京城的水真特么冷,冻到骨髓里了。”
他吸溜着鼻子,眼神止不住往四周那些穿戴整齐的干部身上乱瞟。
“咱们去哪摸人?”
“机械部第二家属院。”
苏木咬出一根大前门,划火柴点燃。
火星在风中疯狂跳跃。
他深吸一口,青烟顺着鼻腔喷出,眼神透着刀锋般的冷冽。
“陈司长发了暗码,二姐被软禁在那边招待所的二楼。”
两人拦了一辆破旧的偏三轮挎子。
一路伴随着刺耳的喇叭声,直奔西城区。
机械部招待所大院。
铁栅栏门紧紧闭合。
六个胳膊套着防务处红袖标的壮汉,端着五四式手枪来回溜达。
二楼尽头的房间里,暖气片烧得烫手。
却压不住屋子里令人窒息的肃杀气。
陈司长抹着脑门的汗珠,西服后背全湿透了。
“曹副处长!苏夏荷同志是全国特级劳模!”
他嗓音嘶哑,拍着掉漆的木桌边缘。
“你们无凭无据扣人,这事儿闹到部里,大家都不好看!”
坐在真皮沙发里的是个阴柔的中年男人,曹副处长。
他慢条斯理地吹着茶缸里的浮叶。
旁边轮椅里,瘫着个满头裹纱布的年轻人。
曹建兵。
这孙子右胳膊空荡荡的,袖管用别针别在胸前。
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全是怨毒的凶光。
“无凭无据?”
曹建兵用剩下的左手死死抠着轮椅扶手,指甲翻卷出血丝。
“这臭娘们在大会堂弄断老子一条胳膊!这就是蓄意谋杀!”
“二叔!别跟他们废话,直接拉去地下室打靶!”
苏夏荷被两个壮汉反扭着胳膊,按在冷板凳处。
她蓝布工作服扯破了几个口子。
乱发贴着冒汗的额头。
听到曹建兵的叫嚣,她不但没怕,反而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呸!你个流氓胚子!”
“敢在后台摸俺的腰,卸你一条胳膊算便宜你了!”
二姐咬着牙,浑身肌肉紧绷。
要不是怕连累陈司长和老家的木头,她早发力挣断这两个废物的胳膊了。
“还敢顶嘴?给我扇烂她的嘴!”
曹副处长把茶缸往桌角一磕,厉声吩咐。
旁边一个打手狞笑着扬起宽大的巴掌。
眼看要扇向苏夏荷的脸颊。
“轰!”
两扇厚实的包铁木门,毫无预兆地炸裂开来。
木茬子宛如飞刀般四下激射。
几个离得近的防务处打手惨叫一声,捂着脸倒在水磨石地板打滚。
鲜血顺着指缝狂涌。
寒风灌进满是暖气的屋子。
冷热交替,激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雾气中。
苏木单手端着那把泛着幽蓝寒光的钨钢手弩。
慢吞吞跨过碎裂的门槛。
“哪只手想扇她?”
他嗓音轻柔,像在拉家常。
没等那个扬起手的打手回过神。
苏木拇指轻扣悬刀。
“咻——噗嗤!”
一根高密度钨钢短针撕裂空气,瞬间穿透那打手的手掌心。
巨大的贯穿力带着他整个人往后倒飞。
钢针尾端死死钉在砖墙缝隙里,入墙三分!
“啊——!”
打手杀猪般的惨叫声震得窗玻璃嗡嗡直响。
陈司长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苏夏荷趁机肩膀猛然发力,硬生生震开擒住自己的两个人。
“木头!你咋跑四九城来了!”
她眼眶瞬间红了,眼底的倔强化作委屈。
“来接你回家。”
苏木走过去,把二姐护在身后。
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轮椅里的曹建兵。
曹建兵裤裆一热,一股尿臊味顺着裤腿滴落。
他认出了这个煞星。
“二、二叔!开枪!快崩了他!”
曹建兵牙齿疯狂打颤,声音劈了叉。
“他敢袭击公职人员!那是造反!”
曹副处长脸色铁青。
一把掏出腰间的配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苏木脑门。
屋里剩下的四个打手齐刷刷拉动枪栓。
“小子,敢在京城撒野,你今天插翅难飞!”
曹副处长冷笑连连,手指开始压紧扳机。
苏木连躲都没躲。
他随手扔掉手弩,从军大衣兜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档案袋。
“啪”的一声砸在茶几表面。
“开枪前,先看看你自己的催命符。”
他拉过一张椅子,大喇喇坐下。
“三姐整理的材料,真是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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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木扯起嘴角。
“曹副处长,三年前克扣北疆边防军的棉衣款……前年把进口精密机床图纸卖给外商。”
“这几条罪名,够你们曹家全家老小吃几百颗子弹了。”
曹副处长瞳孔剧烈收缩。
手腕一抖,枪口偏了半分。
他不敢置信地瞥了一眼那个散落开的档案袋。
几张账单复印件和黑白照片,明晃晃地刺痛了他的神经。
那些绝密的东西,怎么可能落在一个乡下猎户手里?
“你……你诈我?把材料给我毁了!”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准备下令强抢。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
不是一辆,而是整整一排重型军用卡车的动静!
轮胎碾碎冰层,刺耳的刹车声响彻整个招待所大院。
“不许动!放下武器!”
粗犷的怒吼声中。
几十个全副武装、穿着军大衣的战士撞碎一楼玻璃,潮水般涌上二楼。
黑压压的波波沙冲锋枪,直接把屋子里那几个防务处的人顶在了墙角。
一个肩膀扛着金星的军区政委拨开人群走进来。
他手里捏着一张盖着大红钢印的手令。
这是东北军区陈老虎连夜打通京城老战友电话,求来的护身符。
“曹德海涉嫌严重通敌贪腐,立刻解除武装,带回军区保卫处严查!”
政委大声宣读命令。
几个战士扑过去,三两下把曹副处长和轮椅里的曹建兵死死按在地上。
曹建兵吓得直接晕死过去。
政委走到苏木面前,紧绷的脸挤出一抹笑容。
“苏老弟,老陈在电话里把你的事儿交代清楚了。”
“你放心,这帮蛀虫,我们军方接手,保证他们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苏木站起身,拍了拍军大衣的褶皱。
“有劳。”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苏夏荷,眼底的冰冷瞬间融化,换上平淡的温和。
“二姐,收拾东西,咱们回靠山屯。”
“三姐还在家里等着咱们杀猪吃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