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在南下的路上没有走官道。
他沿着田埂和荒地走,避开了大路上来来往往的难民和商队。走了两天之后,他在第三天清晨到了铁冠王国南境交界处的一个小镇。镇子不大,但因为离北边的战场远,又没有遭过魔潮,反而囤了不少东西。
镇子东头有一座庄园,庄园的主人叫克劳斯,是个子爵,也是北境统领手底下管粮草的贵族。林奇在镇子外围打听了一下——克劳斯的庄园里,光是圆顶谷仓就有四座,里面堆满了去年的陈粮和今年新收的春麦。北境前线吃紧的时候,克劳斯往镇上捐过两车发霉的黑麦,然后跟人说他“已经尽了心”。
林奇在镇子外的破庙里等到天黑。
月亮升起来之后,他沿着庄园外围的矮墙走了一圈。庄园里的守备比他预想的松懈——大门口靠着两个打瞌睡的守卫,谷仓旁边连个巡逻的人都没有。北境前线的战事把这一带的兵力抽走了大半,留下的都是些老弱和临时拉来的壮丁。
他从矮墙最矮的那一段翻了过去,落进庄园后院。院子里的狗刚要叫,林奇抬起右手,掌心赤光一闪。那狗被突然出现的热浪吓得夹着尾巴缩回了窝里,呜咽了一声,再没敢出声。
他走到第一座谷仓前。谷仓的门是厚木拼的,上面挂着一把沉甸甸的铁锁。他没有找钥匙,也没有撬锁。他只是把手掌贴在门板上,赤月之炎从掌心无声地涌出,沿着门板的纹理扩散,把那些厚木一点点烧成了暗红色的炭灰。门板没有燃烧,它只是安静地、缓慢地塌了下去。
谷仓里面堆满了麻袋,一袋摞着一袋,码得整整齐齐。林奇伸手捏了捏最上面那袋——干燥、饱满,是新麦。
他从腰后摸出一块烧红的铁片,往谷仓最里面的那根立柱上一贴。铁片的余温把立柱表面烫出了一行焦黑的小字:“北境流民借粮三百袋。落款:壁炉之家。”
他没有多拿。三百袋,够壁炉之家吃一个多月。等吃完了,再来取。
———
他扛着第一袋粮食走出谷仓的时候,庄园里终于有人发现了他。
“站住!”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从主楼里冲出来,身后跟着几个拿着草叉和木棍的家丁。那人穿着丝绸睡袍,头上还歪戴着睡帽,显然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是克劳斯本人。
“你是什么人!敢来偷我的粮仓!”克劳斯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指着林奇怀里的麻袋大喊,“快把他拿下!给我打断他的腿!”
几个家丁举着草叉冲上来。林奇把麻袋往地上一放,侧身避开第一根刺过来的草叉,右手顺势抓住了那个家丁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拧,草叉脱手。他借着这股力道把家丁往旁边一推,家丁踉跄着撞在墙上,滑了下去。
第二个人举着木棍朝他后脑勺劈下来。林奇没有回头,右手肘向后一顶,木棍从中间折断,那人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第三个家丁还没走到跟前,就被林奇掌心突然腾起的赤红色火光照得定住了。火光照亮了他那张满是冷汗的脸,也照亮了院子里所有人的眼睛。
“我拿粮食,只拿该拿的。”林奇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庄园里格外清楚,“北边的人在挨饿,你的谷仓里堆着陈粮发霉。你捐过两车发霉的黑麦,说是尽了心。我今天来替那些吃发霉黑麦的人,再尽一次心。”
克劳斯的腿在发抖,但他到底是个贵族,还是撑住了面子:“你——你这是抢劫!我要报官!我要写信给北境统领!让他派兵——”
“你写信。”林奇打断了他,火光照在克劳斯的脸上,“你写信告诉北境统领,壁炉之家的人来你这儿取过粮。三百袋。让他来找我算账。”
克劳斯噎住了。他当然知道北境统领现在根本抽不出兵来管这种事。前线好不容易靠着一场“奇迹”稳住了阵脚,哪有功夫为一个子爵的粮仓去得罪那个能挡住魔潮的疯子。
林奇没有再理他,转身把麻袋往肩上一扛,走出了庄园大门。克劳斯和那几个家丁站在原地,谁也没敢跟上去。
———
林奇扛着粮食回到壁炉之家的时候,已经过了三天。
院子里的气氛比他走的时候紧张。阿铃站在院门口等他,一看见他就跑了过来,抓着他不肯松手。“你怎么去了那么久。”声音有点哑,像是哭过了。
“路上耽搁了。”林奇把麻袋放在地上,摸了摸她的头顶。
“茉伊拉又派人来了。”阿铃仰起头,“这次来了两辆车,说要把那五百个孩子先带走一批。我说不行。他们吵了半天,最后走了。”
“做得好。”林奇蹲下来,面朝阿铃,“他们没动手?”
“没。”阿铃摇了摇头,“老鼠带着那帮大孩子站在门口,把能拿的铁棍都拿出来了。那个戴铁腿的哨兵叔叔也站在前面。他们就没敢进来。”
林奇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面朝着南边的方向。火光在他掌心无声地跳动了一下。
“干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