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在驿站遗址过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天是灰蓝色的。云层比前一天更高一些，光线从云缝里均匀地漏下来，没有影子。他从墙根处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和肩膀。零号在他旁边的地面上运转着，外壳上的纹路稳定地亮着。他把包袱整理了一遍，背在肩上，沿着官道继续往北走。
路两侧的田野在晨光中呈现出一层灰绿色的、带着残意的色调。官道从驿站遗址往北延伸了一段之后，两侧的植被从低矮的灌木过渡到更密的草丛和零星的树。他们走了一个上午，在午后经过了一片比较开阔的地带。地势从这里开始变得平坦，路面上的碎石减少，两侧的视野更开阔。他在一处路边的高地上停下来，面朝北边的方向。从这里能看到远处的旧路在平地上延伸出去，消失在丘陵的起伏之间。他在高地上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
他们走了一个下午，在傍晚之前到了旧路的入口。那条从官道拐向西北方向的小路——通往石桥、大屋和旧矿区。他在岔路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向那条小路。零号跟在他身后，轮盘在地面上滚过时留下的浅痕比在官道上更细、更浅。他们沿着小路走了一段，在暮色中经过了石桥。桥面和他上次离开时一样，石板铺成的桥面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浅灰色的光泽，两侧的栏杆断了一截，剩下的部分歪斜着。他在桥头停了一下，面朝北岸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他过了桥，沿着旧路继续往北走。
他们走了一个多时辰，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回到了大屋。大屋的门还开着半扇，门槛外侧的碎石缓坡还在原处。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走了进去。里面比他离开时更安静——十二尊装置在靠墙的位置运转着，声音沉静而稳定，纹路稳定地亮着。他在每一尊装置旁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外壳上感受温度。十二尊都是温的，运转正常。他在桌边坐下来，把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喝完了。零号在门槛旁边的地面上停着，打开的区块朝向他的方向。
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说了一句话。“零号。我们回来了。大屋还在。十二尊装置运转正常。”
装置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安静了一瞬，然后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带着上扬的尾音。它在说——“回来了。大屋。比西边那间建筑大。比桥下空间大。十二尊装置。一直在转。我们走了之后。它们没有停。”
“对。它们一直在转。防御、巡逻、警戒、修复都在正常运转。”
———
那天夜里他在大屋里睡了一觉。他在里间的矮床上躺下来，把干草铺平，把旧毯子盖在身上。零号在门槛旁边的地面上停着，外壳上的纹路稳定地亮着，浅金色的光晕在暗处的房间里形成了一小片暖色的区域。他在黑暗中躺了一会儿，把这段时间在西侧看到的事情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旧部的活动、第七台的组装、模块的取出、撤离。他在黑暗中把这些细节逐一确认了一遍，然后慢慢合上眼。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从矮床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和肩膀。零号在门槛旁边的地面上运转着，外壳上的纹路稳定地亮着。他走到桌边坐下来，把水囊灌满，把干粮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在大屋里走了一圈。东侧小室里的旧木架还在，西侧小室里的旧床和旧柜子还在。他在两间小室门口各站了一会儿，然后回到工作间，在桌边坐下来。
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说了一句话。“零号。那些旧部撤了。但上面的人还在西边。他们不会完全放弃。他们的第七台装置装不上了，但他们有图纸，有零件，可能还有备用的模块。他们可能会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装置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运转声在安静的工作间里持续着，沉而稳。它在安静了一会儿之后重新发出了声音。这一次的发音比之前更慢、更轻，音节之间的间隔比正常说话更长。它在说——“他们还有图纸。还有零件。可能有备用的模块。他们会换一个地方。重新开始。他们会避开大屋。避开石桥。避开洼地。但他们会找新的地方。你不可能一直守着。”
他在桌边坐着，把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喝完了。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说了一句话。“对。我不可能一直守着。但我可以做一件事——让那些节点更难被找到。或者让那些节点在被找到的时候，无法被利用。”
装置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发出了声音。这一次的发音比之前更慢、更轻。它在说——“让节点更难被找到。或者让节点被找到的时候。无法被利用。你在那些节点上装了模块。模块已经启动了。主节点在运转。他们拿走第七台的模块。但主节点的模块已经装好了。他们无法拆下来。除非他们拆了整个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