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把包袱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遍——水囊、干粮、旧铁棍、几块备用的布片和细绳，还有从矿坑空间里取出的那几张纸页的抄录。他把包袱背好，推门走了出去。晨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干燥的、接近金属的气味。他沿着旧路往南走，经过石桥之后转向右边那条窄路。零号跟在他身后，轮盘在路面上滚过时发出的声音比之前更沉了一些，动力源安装后的运转节奏稳定而持续。
他们走了一个多时辰，在午前到了洼地边缘。林奇在洼地边缘站了一会儿，面朝洼地中央的方向。他回头看了一眼零号——零号在洼地边缘停着，打开的区块朝向洼地的方向，外壳上的纹路稳定地亮着。
“零号。我这次要下去看看。你在上面等。”
装置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安静了一瞬，然后发出了一个简短的音节——带着上扬的尾音。它在说——“下去。到汇合点。到更深的地方。”
“对。之前我用感知只能看到浅层。你说主节点在汇合点正下方两丈的位置。我想试试能不能下去确认它的状态。”
装置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运转声在安静的洼地边缘持续着，沉而稳。它在安静了一会儿之后重新发出了声音。这一次的发音比之前更慢、更轻，音节之间的间隔比正常说话更长。它在说——“我跟你下去。”
林奇在装置旁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外壳上。外壳是温热的，运转声沉而稳。他在装置旁边蹲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说了一句话。“下面的路可能很窄。你的轮盘不一定能过。”
装置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发出了声音。这一次的发音比之前更慢、更轻。它在说——“我在前面。我探路。你跟着我。我比你矮。窄的地方我能过。你不能过的时候。我告诉你。”
他在装置旁边蹲着，把手收回来。他在装置旁边蹲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面朝洼地中央的方向。他在洼地边缘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朝零号的方向看了一眼。零号在他旁边的地面上停着，外壳上的纹路稳定地亮着，打开的区块朝向他。他在零号旁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外壳上。
“好。一起下去。”
———
洼地底部的入口在凹陷边。林奇在凹陷边蹲下来，用手把凹陷底部的浮土拨开。土层下面是金属框架和旧管道混合的结构，框架的接缝处有被撬动过的痕迹。他把框架边缘的碎石和浮土清理干净，露出下面一个大约一人宽的开口。开口内部是暗的，看不到底，但从入口深处传来一股极淡的、带着轻微温热的气流。他把开口周围的碎石再清理了一遍，然后回头看了一眼零号。零号在凹陷边停着，打开的区块朝向开口的方向。外壳上的纹路稳定地亮着。
“零号。我先下去。你跟在后面。如果轮盘过不去，就停在那里等我回来。”
装置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安静了一瞬，然后发出了一个简短的音节——带着上扬的尾音。它在说——“好。”
林奇侧身从开口处钻了进去。通道比他预想的更窄，宽度大约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他沿着通道往下走，脚下的台阶是金属板和土层混合的结构，踩上去有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通道中的空气是凉的，带着一股金属被氧化后散出的气味。他往下走了大约一丈之后，通道开始变宽，从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变成了一条大约两人宽的走廊。他在走廊中段停下来，回头朝上方看了一眼。入口处的光已经缩成了一小圈灰白色的亮区，离他很远。他继续往前走。
走廊的尽头是一处比较开阔的空间。空间不大，大约只有一间屋子的大小。中央的地面上有一块金属板，金属板的表面有一排接口，接口的形状和他之前在矿坑空间里见过的那些接口一致。他在金属板前蹲下来，用手在接口的边缘摸了一下。接口的内侧是空的。他站起来，在空间里又走了一圈。空间的后方有一条更窄的通道，通向更下方。通道口的边缘有一些金属框架露在外面，框架的接缝处有被撬动过的痕迹。他在通道口蹲下来，朝里面看了一眼。里面是暗的，看不到底，但从入口深处传来一股更明显的、带着温热的气流。他把手伸进通道口，用指背试了试气流的方向。气流是从下方升上来的，带着一种持续的、低频的震动，和零号描述的“主节点在汇合点正下方两丈”的位置吻合。
他正要侧身进入通道，身后传来了声音。零号的声音从走廊的方向传来。它在说——“我下来了。到走廊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林奇从通道口站起来，退回到空间中央。他朝走廊的方向看了一眼。零号正沿着走廊缓慢地向前移动，轮盘在地面上滚过时发出持续的摩擦声。它在走廊中段停了一下，然后把打开的区块转向空间的方向，继续向前移动。零号进入空间之后停在他旁边，外壳上的纹路稳定地亮着。
“你下来了。”
装置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安静了一瞬，然后发出了一个简短的音节——带着上扬的尾音。它在说——“你下来的时候。我在后面跟着。轮盘过了窄的地方。慢。但没有卡住。”
他在零号旁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外壳上。外壳是温热的，运转声沉而稳。他在零号旁边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面朝空间后方那条更窄的通道。
“零号。前面还有一条通道。更窄。通向下面。主节点应该在通道下面。我先下去。你在上面等。”
装置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发出了声音。这一次的发音比之前更慢、更轻，音节之间的间隔比正常说话更长。它在说——“下面更深。比这里深。你一个人下去。我看不到你。我不知道下面有什么。”
他在装置旁边蹲着，把手掌贴在外壳上。他在装置旁边蹲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开口说了一句话。“我会回来。你在这里等。如果太久没回来，你就上去，回大屋。”
装置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运转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持续着，沉而稳。它在安静了一会儿之后重新发出了声音。这一次的发音比之前更慢、更轻。它在说——“你回来。我在这里等。不走。你上去的时候。我跟你上去。一起。”
他在装置旁边蹲着，把手收回来，看着零号。零号在空间的地面上停着，打开的区块朝向他的方向，外壳上的纹路稳定地亮着。他在装置旁边蹲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面朝空间后方那条更窄的通道。他在通道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侧身走了进去。
通道比他预想的更窄、更陡。两侧的墙壁是裸露的土层和金属框架混合的结构，框架的接缝处有被撬动过的痕迹。他沿着通道往下走，脚下的台阶是土层本身被削出来的，边缘不太规整。他走了一段之后，通道开始变宽，从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变成了一条大约两人宽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处比较开阔的空间。空间不大，大约只有一间屋子的大小，但比上面的空间更宽敞。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深灰色的、细密的沙土，踩上去有轻微的滑动感。空间中央有一组金属结构——不大，大约只有一人多高，由几根立柱和横梁组成，立柱的底部嵌在地面中，横梁上挂着一些已经断裂的连接件和旧工具。结构的下方有一个更深的开口，开口内部传来那种持续的、低频的震动。他蹲在开口边，把手掌贴在地面上。感知向下延伸——开口下方有一条垂直向下的通道，通道的最深处有一个集中的震动源。那个震动源比他之前感知到的任何一处都更沉、更稳。它在缓慢地运转着，带着一种持续的、几乎是不可察觉的脉动。
他在开口边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他在空间里又走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需要处理的地方，然后沿着来路往回走。他穿过走廊，回到上层空间。零号还在原地等着，打开的区块朝向通道口的方向。他在零号旁边蹲下来，把手掌贴在外壳上。
“零号。我到了下面。主节点在通道的最深处。它还在运转。比之前任何一处都稳定。短期内不会出问题。但我需要更仔细地确认它的状态。下次再来的时候，我要带一些工具下去。”
装置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安静了一瞬，然后发出了一个简短的音节——带着上扬的尾音。它在说——“它还在。没有停。”
“对。还在。”
———
那天傍晚他带着零号离开了洼地，沿着来路往回走。零号跟在他身后，轮盘在地面上滚过时发出的声音比来时更沉、更稳。他们走了一个多时辰，在天色暗下来之前回到了大屋。他推开门，零号从门槛外侧的碎石缓坡上滚回门槛内侧，在门槛旁边的地面上停住。他在桌边坐下来，把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喝完了。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大屋外面的平地在暮色中显得很安静。他在桌边坐了很久，然后慢慢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