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在大屋里坐了一整夜。
他脑子里一直在转着昨天零号说的那些话——“两个声音在同时响”“一个快，一个慢”“碰到一起的时候，声音会变大”。他在黑暗中把那些话逐一确认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零号在门槛旁边的地面上运转着，外壳上的纹路稳定地亮着。他在装置旁边蹲了一会儿，然后把装置从地面上搬起来，搬回工作间的墙角。他在桌边坐下来，把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喝完了。
天亮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检查零号的运转状态。打开的区块保持着之前的形态，内部的触点和薄膜稳定地亮着。他在装置旁边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工作间的东侧小室，把旧木架上的东西重新看了一遍。他在架子的底层找到了一小块旧布片，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字，他之前没有注意到：“底层结构的主通道在矿坑下方。通道内部有两条分支，一条向北，一条向南。北向分支通向大屋下方，南向分支通向荒地。两条分支在地面下约四丈处汇合。汇合点有一处空腔，空腔内部有主结构。主结构启动后，两条分支会同时运转。”
他把布片收进包袱里，在桌边坐下来，把这张布片上的信息和之前从各处收集到的材料放在一起对照。矿坑下方的通道、两条分支、汇合点、空腔、主结构——这些信息拼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结构图。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把结构图折好收进包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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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他出了大屋。他沿着来路往南走，经过石桥之后没有过桥，沿着主路往南走了一个多时辰，在午后到了矿坑入口。他在入口外面站了一会儿，然后侧身走了进去。
通道里的空气还是凉的，带着金属被氧化后散出的气味。他没有在通道口停留，直接沿着通道往下走。走了一段之后，通道开始变宽，从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变成了一条大约两人宽的走廊。走廊的两侧嵌着间隔均匀的金属框架，框架之间有一些旧式的连接件和管道。他在走廊中段停下来，朝地面看了一眼。走廊的地面上有一层薄薄的、覆盖着灰尘的金属板，金属板的边缘和两侧的框架接缝处连接紧密。他在那里蹲下来，用手掌贴在金属板上。心眼的感知向下延伸——金属板的厚度比他预想的更薄，下面大约一掌深的位置就是通道的底部。通道的底部是空的，底部以下的更深位置，有一层稳定的、低频的震动传上来。
他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走廊的尽头是那处比较开阔的空间。空间不大，大约只有一间屋子的大小，但比通道和走廊都宽敞。空间中央的金属结构还在原处，立柱的底部嵌在地面中，横梁上挂着断裂的连接件和旧工具。他在结构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绕到结构的另一侧。他之前来的时候只看了结构正面和侧面，没有仔细看背面。背面嵌着另一块金属板——比正面的那块小一些，表面没有接口，只有一道横向的浅槽。他在金属板前蹲下来，用手在浅槽的边缘摸了一下。浅槽的内部是光滑的，边缘没有锈蚀。他用手指沿着浅槽的方向慢慢推了一下——金属板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像是卡扣松动的声响，然后向外弹开了一线。他把金属板从浅槽中抽出来，露出了后面一个更小的空间。空间里放着一只扁平的旧铁盒，铁盒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灰尘。他把铁盒取出来，在通道口的光线下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小叠纸页。纸页的边缘已经有些卷曲，但纸面还保持完整。他把最上面那张取出来，在光线下看了一眼。纸上写着一行字，笔迹很细：“矿坑中层主结构启动方式与废土库房相同。核心模块在废土库房。中层与底层联动后，通道会进入稳定运转状态。”他把纸页翻到下面，又看到了几张结构图，标注了通道的走向和分支的位置。他把那些纸页收进包袱里，把铁盒放回原处，把金属板推回浅槽内，卡扣复位。
他在空间里又走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其他细节，然后沿着来路往回走。他穿过走廊，走出矿坑口。外面的天已经暗了，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矿坑口和周围的碎石地面染成灰蓝色。他没有停留，沿着来路往北走。他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在路边的一处背风的坡面后面停下来过夜。他在坡面后面坐下来，把包袱放在膝上，把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喝完了。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把今天在矿坑里看到的东西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金属板背面的铁盒、纸页上的记录、通道的走向和分支结构。他在黑暗中把这些细节逐一确认了一遍，然后慢慢合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