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在天亮之前就醒了。
大屋里光线还很暗,只有屋顶塌陷处漏下来的一线灰白天光落在桌面上。他从墙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和肩膀。手指还是凉的,但活动正常。他把装置从桌面上搬下来,用旧布盖好,放在墙角。然后他背起包袱,推门走了出去。
晨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干燥的、接近金属的气味。他沿着来路往北走,经过石桥之后,没有转向大屋的方向,而是继续沿着主路往废土的方向走。这条路他走过几次,路线已经熟了,不需要频繁辨认方向。他走了一个上午,在午后经过了之前经过的那片开阔地——地面上有细小的圆形小坑、边缘光滑的区域。他在开阔地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北,经过旧矿坑和旧路基,在傍晚之前到了废土边缘。
他没有在废土边缘停留,沿着废土内部的路线继续往里走。通道里比他上次来时更暗,他从包袱里取出火石,在通道口的旧木架上找到了一截旧布条和几根细柴,点了一小堆火。火光照亮了通道的内壁,他沿着通道往下走,火把举在左手,右手扶着墙壁。通道里的空气是凉的,带着长期封闭之后残余的干灰味。他走了一段之后,通道的坡度变缓,空间开始收窄,他需要侧身才能通过。他把火把换到右手,侧着身子往前挪,背上的包袱偶尔会碰到通道的顶壁或侧壁。他在狭窄处挪了一段之后,通道重新变宽,他进入了之前来过的那间工作间。
工作间里没有变化。金属台还在原处,台面上的图纸还在,被石头压着。他没有停留,从工作间后面的通道下到地下库房。库房里那只铁皮箱还在原处,盖子盖得严实。他蹲下来,把箱子盖打开。箱子里面放着核心逻辑模块——不大,大约只有一掌宽、两指厚,形状和他在图纸上看到的那个涂黑的位置吻合。模块的表面涂着一层暗色的保护层,接口处打磨得很平整。他把模块从箱内取出来,在火光下看了一眼。模块的背面刻着一行字,字迹很细,像是用尖笔划上去的:“装入后不可拆卸。启动后不可逆转。”他把模块收进怀里,把铁皮箱盖好,把箱子放回原处。然后他沿着通道爬回工作间,从工作间回到地面。外面的天已经暗了,暮色从西边漫过来,把废土边缘的碎石地面染成灰蓝色。他在废土边缘坐了一会儿,把水囊里最后一点水喝完了。他在废土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来路往东走。走了大约半里路之后,他在路边的一处旧石堆后面停下来,把包袱枕在头下,在石堆的背风面躺下来,慢慢合上眼。
那天夜里他没有睡深,中间醒过两次。第一次是风把石堆上面的碎石吹得滑动了一下,第二次是他自己的手在睡梦中动了一下,碰到了怀里的核心逻辑模块。他醒来之后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把模块从怀里取出来,在月光下又看了一眼。模块表面的保护层在月光中泛着一层暗色的光泽,背面的刻字在月光下显得比白天更清晰。他把模块收好,重新躺下来,合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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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他继续往东走。回到大屋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他推门进去,把包袱放在桌面上,把盖着装置的旧布掀开。装置还在墙角,外壳上的纹路已经暗了,但接口完好。他把装置从墙角搬到桌面上,在桌边坐下来,把核心逻辑模块从怀里取出来。模块的形状和装置外壳内侧的凹槽吻合,他用手把模块对准凹槽,推进去。模块滑入凹槽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金属咬合的声响,外壳上的接口和模块的接口对接完成。他把外壳重新合上,把固定件逐个装上,用旧螺栓锁紧。全部完成之后,他退后一步,看着装置。装置在桌面上安静地放着,外壳上的纹路在合上外壳之后重新亮起了一层极淡的、泛着暗金色光泽的纹路,比之前更细、更密。
他把手掌贴在外壳上。外壳的温度比之前略高了一些,但还不是温热。他在装置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收回来,在桌边坐下来。装置在他面前运转着,声音沉静而均匀。他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站在门槛上朝外面看了一眼。大屋外面的平地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很安静,周围的树丛在光照中投下模糊的影子。他在门槛上站了一会儿,然后退回屋里,把门带上。他在工作间靠墙的位置找到了一处背风的角落,把包袱放在膝上,在墙角坐下来,慢慢合上眼。装置在他身边的桌面上运转着,声音沉静而稳定,和着他呼吸的节奏,在安静的房间里持续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