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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众穿越异世界从少女开始 / 第 162 章

第4章 磨坊里的第二个人

林奇在磨坊里睡了一夜,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声音叫醒的。一种细碎的、有节奏的声响,从工作间的方向传来——像是金属件在木桌上被轻轻推动、又放下的重复动作。他睁开眼,天已经亮了,光线从屋顶的缺口和墙壁的窗缝中透进来。他从墙角站起来,绕过半截木隔板走到工作间。

一个人正背对着他,站在靠窗的木桌前面。

那人个子不高,肩膀偏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布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偏细的手腕。他的头发灰白夹杂,剪得很短,贴着后颈。他正低着头在桌面上摆弄什么,两只手在零件之间来回移动,动作很稳、很轻,每个零件被拿起和放下的间隔都差不多,像是在做一件已经重复过很多次的事。他没有回头看林奇,但停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开口说:“你醒了。”

声音不高,语调平,像是日常说话。

“你是谁?”林奇问。

“以前在这里做过事的。”那人把手里的一只齿轮翻了个面,对着窗边的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放回桌面上,“有人告诉我可能会有人来,让我在这里等两天。你就是那个人吧。”

“谁告诉你的?”

“一个穿灰袍的。没留名字。”那人转过身来,面对着林奇。他的脸偏瘦,颧骨不高,但眼睛下面的眼窝陷得比较深,像是长期在光线不足的地方工作的人。他看着林奇的脸,目光在他闭着的眼睛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落在林奇的双手上。“你的手不太对劲。”

“怎么说?”

“你站在那里的姿势,重心偏左,右手的动作比左手慢半拍。正常人的右手反应比左手快,除非右手出过问题。你的右手没有外伤,但动作比左手迟缓,说明问题在里面。”那人说完,转回桌边,把一只零件从桌面上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我以前在废土那边待过一段时间,那边的工匠有几个也有类似的情况。他们说那种感觉像是手还在,但触觉被什么隔了一层。”

林奇站在隔板旁边,没有说话。那人也没有再追问,继续摆弄桌上的零件。过了一会儿,他头也不回地说:“桌上有干粮和水,你自己拿。我昨天带过来的。”

林奇走到桌边,在桌角看到了一个用旧布包着的干粮袋和一只水囊。他打开干粮袋,里面是几块粗面饼,还带着一点余温。他拿起一块,就着水慢慢吃。那人在旁边继续组装手里的零件,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只有金属件在木桌上被轻轻移动的声音和偶尔的碰撞声。

———

吃完之后,林奇在桌边坐下来。那人把手里的一只小部件组装完成之后,放在桌面上,转过身来,看着林奇。“你接下来要去废土。”

“你怎么知道?”

“因为齿轮开始转了。”那人说,“你看到那些草图了。第一组完成,第二组待装。第二组在废土。那些零件是在废土里做出来的,运到这里来的。现在第二组做完了,需要有人把它们装起来。”

“你以前在废土做什么?”

“做零件的。我做了六年的齿轮和连杆,后来手不行了,就从那边退回来了。”那人抬起自己的左手,在窗边的光线下摊开。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那种大幅度的、明显的抖,是一种持续的、细密的颤,像是手内部的某个结构在长期磨损之后开始松动。“我在那边待了太久。那边的空气中有些东西,吸进去之后不会马上发作,但会慢慢影响手脚的协调。我离开的时候手还能用,现在做不了精细活了,只能做点简单的组装和打磨。”

“那些零件是谁做的?”

“以前是很多人做的。后来人少了,就剩下几个。再后来那几个也走了,就剩下我。我走之前把能做出来的零件都做了,堆在那边的库房里。等着有人来把剩下的做完。”那人把左手放回身侧,“你来的路上应该看到了那间松林里的屋子。里面的零件是第一批成品。第二组在废土那边,已经全部完成了,就等着组装。”

“组装什么?”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到工作间靠后墙的木架前,蹲下来,从最底层拉出一只扁平的旧木箱。木箱的盖子没有锁,他用一只手把盖子掀开,从里面取出一张卷起来的厚纸。他把纸在工作间的桌面上展开,压住四角。纸上画着一张结构图——很大,占了整张桌面的大部分面积。图上的内容是林奇之前见过的那些草图的延伸版,把所有的零件按照某种逻辑组合在了一起。他看了一会儿,注意到图的最上方有一个单独的方块区域,被粗线框起来,里面写着几个字:“核心组件·待启动。”

“这是什么?”

“一台机关。”那人站在桌边,低头看着图纸,“不是武器。是用来做东西的。具体做什么,我不清楚,我只知道零件和组装方式,不知道这台机器开起来之后会做什么。做这台机器的人已经走了,我只知道他现在不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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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奇在桌边坐下来,把那张图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图纸上的线条很密,标注很多,有些地方的笔迹他之前见过——那些修改痕迹和在松林作坊里看到的草图上的修改痕迹一致。他看完了整张图纸之后,把目光落在最上方那个“核心组件·待启动”的方块上。“核心组件在哪里?”

“在废土里。我离开的时候它还封在库房里,没有装到机器上。需要有人把它取出来,然后按照图纸把它和其他的零件组合在一起。组合完成之后,这台机器就可以运转了。”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做?”

那人抬起自己的手,在窗边又看了一眼。“我连小零件都拿不稳了,还怎么装核心组件。”他把手放回去,“你比我适合。你的手还没有坏到那个程度,而且你能走路。废土那边有路,只是不好找。我可以告诉你路线。”

———

那天下午,林奇留在了磨坊里。

他在桌边把那张结构图重新看了一遍,把关键的位置记在心里。那人在旁边做着一些简单的组装,把散落的零件分拣归类,把一些已经坏了的挑出来丢进一只废料筐里。两个人之间没有太多对话,但偶尔会有一些简短的交流——那人告诉林奇哪些零件容易坏,哪些部位的咬合需要特别注意,废土那边的环境对金属件有什么影响。林奇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两个具体的问题。那些问题大多是“这个部位的接触面朝哪边”“这个编号对应的是哪一组零件”之类的具体内容,那人也回答得很简短。

傍晚的时候,那人把废料筐里的东西倒进墙角的一只旧麻袋里,扎好袋口,放在门边。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外面的路。“你明天走也行,后天走也行。我不催你。但你越早去,那边的情况就越好处理。”

“那边有什么情况?”

“以前只有裂隙,现在还有别的东西。”那人说,“我在那边待的时候,从裂隙里出来过一些东西。不是深渊生物——是别的东西。像是有金属部件从地底被什么东西推上来,堆在裂隙周围的空地上。那些部件和图纸上的核心组件风格一致。我怀疑是裂隙底下的空间里有一间更早的作坊,或者是更早的库房,被裂隙打通了。”

林奇在桌边坐着,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些部件有人动过吗?”

“不知道。我走的时候还没有。但那之后的情况我不清楚。”那人回到桌边,把最后一只零件放进一只旧木匣里,盖上盖子。“你到了那边就知道了。”

———

那天夜里,林奇在磨坊里又住了一晚。

他躺在墙角的木箱旁边,把包袱枕在头下,闭上眼之后没有立刻睡着。他感觉到手指还是凉的,但比前两天好了一些。他在黑暗中试着调用生月之力,那股暖流还在,但依然比之前更远、更难触及,像是水位下降之后井里的水,绳子放到底也够不到水面。他收住,没有继续尝试。磨坊外面,夜风从屋顶缺口处持续地漏进来,带着远处松林的干燥气味。

他在那些声音中慢慢合上眼。睡着之前,他听到了一声很轻的、从地底传来的运转声。和之前几次一样,极缓极稳,像是一台埋在地下的机器正在缓慢地转动着某一部分。那声音持续了一会儿,然后消失了。他在剩下的安静中沉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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