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奇醒来的时候，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躺在地面上，身下是沙土，后背贴着裂缝边缘一块斜倚的岩石。阳光从正上方直直落下来，照在他脸上，热度很实。他睁开眼，视野里是荒漠的天空，蓝得很浅，边缘接近地平线的地方泛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白色。他动了一下手臂，感觉到肩膀和背部的肌肉都很酸，像是很久没有活动过。喉咙干得发紧，嘴唇上有一层干裂的皮。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周围——裂缝还在原处，旁边是他昨天坐过的位置，地面的沙土上留着浅凹的痕迹。他试图撑起身体坐起来，手臂在发力的时候有些抖，像是力气被从身体里抽走了很大一部分，剩余的力气只够支持基本的动作。他坐起来之后靠在石壁上，缓了一会儿，才慢慢把目光移到地面上。
他发现自己身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沙，是夜里风吹过来的，积在衣服和裸露的皮肤上。他伸手拍掉一部分，然后去摸包袱——包袱就在他手边，位置没变，系绳还是他之前打的那个结。他打开包袱，取出水囊，先喝了几口水。水已经变温了，但没有异味。他又喝了几口，然后盖上盖子，靠在石壁上，让自己的呼吸恢复到正常的节奏。
他坐在那里，试着回想之前发生的事。他记得自己在地下空间中用光丝净化了那片深色地面，记得返回地面之后坐下来休息，记得天色变暗。之后的事情就没有了清晰的记忆，只残留着一些模糊的感觉——像是身体里有一股缓慢的热流在往上走，沿着脊椎或血管，缓慢但持续地移动；像是太阳一直悬在头顶，没有落下去过，光线穿透眼睑，在意识中留下一片持续的亮白色。剩下的就是一片空白，直到刚才睁开眼的时候。
他坐在石壁边，等身体的力气恢复了一些，然后试着站起来。膝盖在站起来的过程中有些发软，但撑住了。他扶着石壁站了一会儿，等眩晕过去之后，慢慢沿着裂缝边缘往前走了一段，在之前发现入口的位置停下来，朝下看了一眼。入口内部的光线比之前更暗了一些，但在底部的位置还能隐约看到反光。他在入口处站了一会儿，没有下去，转身沿着裂缝边缘往回走了一段，找到了一处更阴凉的位置——一块大石头的背阴面。他在那里坐下来，靠着石头，把水囊放在腿边。
他坐在那里回想自己发过热的这段时间。他不确定自己昏迷了多少天，也不确定那段时间里有没有人经过，有没有发生什么他没有感知到的事。他能记得的只有一种缓慢、持续的灼热感，和一种像是被浸泡在温水中的模糊体感——整个人的意识像在水面下，水是温的，光从水面上透进来，但看不清水面之外的事物。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和手指上能看到细小的纹路，皮肤因为脱水而显得稍微有些干燥，但整体颜色正常。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手心，和平时没有变化。
———
他在那块石头下坐了大半天，没有再移动。太阳从头顶向西方偏移，光线角度逐渐变化。他在下午的某个时刻又喝了一次水，然后吃了包袱里剩下的最后一块干粮。干粮已经变得很硬，他用牙齿一点点咬碎，就着水咽下去。补充了水分和少量食物之后，身体的状态稍微稳定了一些，四肢的力气恢复了一点，但还没有到能够继续赶路的程度。他在阴凉处又坐了一段时间，直到太阳的光线不再直射到石壁，阴影面积扩大到他周围的区域。
———
傍晚的时候，他在附近的地面上找到了一些可用的东西。他在裂缝边缘不远处发现了几根被风刮来的枯枝和干草，堆成一小堆。他用火石点了一小堆火，火焰不大，但能提供一些热量。他从包袱里取出一小块布，用刀裁成布条，用水蘸湿后敷在额头上。温度在他的额头上停留了一小会儿，然后被体温慢慢吸收。他换了两次布条之后，感觉额头比之前凉了一些。
天黑之后他没有继续赶路。他把火堆维持在一个较小的规模，用石块围住，让燃烧更集中。他在火堆边坐下来，背对着风向，把外套裹紧了一些。夜晚的温度在下降，但还没有到让人觉得无法忍受的程度。他坐在火边，看着火光在黑暗中跳动的形态，在安静中听着风声穿过裂缝和沙地，偶尔有一些细小的沙粒打在石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时，感觉比前一天好了一些。头不再像前一天那样沉重，四肢虽然还有些酸，但动作已经能比较自然地进行了。他在火堆的灰烬旁坐了一会儿，重新点燃了一小堆火，把最后的一点干粮热了一下，和水一起吃了。然后他收好包袱，站起来走到裂缝入口处，朝下看了一眼。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做完之后要带着代价离开，但他知道这是路径的最后一个节点。他站在入口处，朝下方看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转身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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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他走得比来时慢了一些，中间休息的次数也多了。他在沿途的裂缝边缘和沙丘之间走了一天多，在第二天傍晚回到了那条窄河的河岸附近。河水的声音在靠近时变得清晰，他循着水声走到河岸边，在河岸上蹲下来，用水囊从河里取水，喝了几口，也把额头上的布条重新蘸湿。河岸上的草在傍晚的光线中呈现出深绿与枯黄交替的色调，河水在流动中把水面的反光切成一块块移动的亮片。他坐在河边，看着水流从面前经过，流向下游的方向，带着恒定、平稳的节奏。
———
他在河边又过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他醒来了一次，听到远处有微弱的鸟鸣声，过一会儿又安静下来。他靠着河岸上的石头坐着，把包袱收好放在腿边，面朝河水的方向。清晨的河面上飘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等太阳升起来之后，雾气逐渐散去。他在晨光中站起来，沿河岸往下游的方向走了一段，然后转向来时的方向，继续往回走。沿途经过的地形都在上一次经过时见过，但这次看到时和那时的感受不太一样，像是隔了一段时间之后重新看到同样的东西，细节变得更平淡了一些，路也好像变得短了一些。他在当天下午回到了那间旧屋的位置，屋门还是关着的，里面空无一人，陌生人没有回来。他推门进去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张纸条还在原处。他没有碰它，在屋里站了一会儿，然后退出来，继续沿着来路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