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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众穿越异世界从少女开始 / 第 219 章

第32章 账簿与名字

接下来的两天,林奇哪也没去。

他待在那间旧旅店的房间里,把铁冠商行前负责人给他的那张装船清单翻来覆去地看。白天光线好的时候,他把纸张举到窗边,借着日光辨认纸面上被盖住的旧字迹;晚上油灯不够亮,他就闭上眼,用手指沿着纸张的纹路一点点摸过去。心眼虽然能“看见”纸面上的字,但反面的旧墨迹需要更仔细的分辨——那些被覆盖的笔画像地层中露出的老岩层,在特定的角度下才显出轮廓。

第二天傍晚,他终于把那段旧字迹拼出了大致的轮廓。

那是一段账目摘要。日期比清单上的时间早了将近半年,条目中的地名不是明珠港,而是灰烬王国北部的一个镇子。品名栏写的不是“杂货”,而是“加工件”。数量那一栏的数字和清单上的数字对得上,误差不超过两件。

“加工件”是一个比“杂货”更具体的词。在林奇对北境那边的了解中,这种用词常常出现在矿区周边的运输记录里——矿石粗炼之后被运走,到下一个点再进行精加工或分销。如果那批“货”最初是从灰烬王国北部出来的,那么它的路线可能是:灰烬王国矿区→明珠港中转→铁冠商行仓库→最终目的地。

而最终目的地在哪,那张清单上没有写。短须旧疤的人取走的手记里可能有,但那份手记已经被带走了。

第三天上午,林奇听到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脚步不重,踩在旅店那层不牢靠的木楼梯上,每一步都压得很均匀。不像住客的随意脚步,也不像店主的轻快步伐。他在门内站了一会儿,心眼透过门板感知到来人的轮廓——中等身材,体态偏瘦,穿着一件厚布外套,没有携带明显的武器。

门被敲了三下。节奏均匀。

林奇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穿深蓝布衣的人,面孔陌生,大概三四十岁。那人朝林奇点了一下头,从怀里掏出一只叠好的油纸包递过来。“有人让我把这个带给你。他说你认得这个封口方式。”

林奇接过油纸包。封口处的折痕压得很深,边角微微翘起——和沈渡之前送信时惯用的折法一模一样。他没有当着那人的面打开,只是点了点头。“多谢。”

那人没有多留,转身下了楼。脚步声顺着木楼梯一路响到门口,然后消失了。

林奇关上门,把油纸包拆开。里面是一封信,纸张比之前沈渡送来的信更薄,字迹也更紧,像是在有限的空间里挤进了更多内容。他展开来读:

“第一件事:你离开明珠港之后,有人去第三分号问了同样的事。穿旧皮袍、短须、左手腕有疤。他带走了一份代管账户的复印件。”

林奇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和他判断的方向一致——那个短须旧疤的人正在沿着同一条线往下走。

“第二件事:清查令已覆盖北境四个教区。铁冠王国边境那家商行的旧档案被重新整理过,发现有部分运输单据的日期被涂改过,但纸张上的墨迹不是同一批,能看出改动痕迹。证据在巩固。”

“第三件事:你之前问过‘沈渡在银鳞王国这条线上到底是什么角色’。这是我目前能确认的部分——他是第三分号代管账户的‘监查人’。他的职责是定期核对该账户的进出记录,确认账目与实际操作相符。这个职务通常由第三方中立人员担任,但他的名字出现在慈父的人员名单上,说明这个‘中立’可能是伪装的。我正在核实他是否在任期结束后主动报告过该账户的异常记录。如果有报告记录,他的立场可以重新评估。”

“你如果已到潮汐王国,请留意灰港码头的商船清单。其中可能会有与铁冠商行相关的老记录,但需要亲自查看。我无法进入潮汐王国的档案系统,只能提供这条线索。”

信在末尾没有署名,也没有日期。林奇把信读了两遍,然后放在桌面上,重新坐下来。

油灯的光把信纸照得微微泛黄。他盯着那些字,在脑子里把沈渡的话整理了一遍。沈渡在慈父体系里的角色是“代管账户监查人”——这个职务如果做得好,可以同时为两边提供信息。他可以告诉慈父“账户运转正常”,也可以告诉审判长“哪些账目有异常”。问题在于他有没有在卸任之前提交过报告。如果提交过,那么他仍然可以被视为中立的信息提供者;如果没有提交,那他可能已经越过了那个边界。

林奇把那封信用灯火烧成灰,灰烬落在桌面上,他用手指把它们扫进了地上。

然后他站起来,把那张装船清单重新收进怀里,推开门下了楼。

———

他沿着灰港的海岸线走了一段路。

白天海面上没有雾,阳光照在浅水上,把水底那些细碎的贝壳和碎石照得清晰可见。渔民的船大部分都出海了,岸上留着的几条旧船被潮水推着轻轻摇晃,缆绳在木桩上发出有规律的摩擦声。他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些船的舷侧和甲板上堆放的杂物。有些船头挂着小块木牌,写着船名或编号,有些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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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渡在信里提到的“灰港码头的商船清单”——他不知道这种清单通常存放在哪里。码头上没有明显的登记处或办公室,只有几个渔民蹲在岸边整理渔网,偶尔抬起头来看他一眼。

他走到一个正在修补渔网的老渔民旁边蹲下来。“请问,码头的船进出记录一般放在哪里?”

老渔民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是来查货的?”

“算是。”

“码头东头第二间屋,以前是记账的。现在没人管了,门锁着,但窗子没关严。你自己去看,别翻乱了就行。”老渔民说完又低头继续理网。

林奇道了谢,沿着海岸向东走了大约两百步,找到那间屋子。确实门是锁着的,但侧面一扇窗的插销松了,稍微一提就能拉开。他侧身翻进去,落在落了一层灰的地板上。

屋内不大,一张旧桌、一排靠墙的木架、几个倒在地上的空箱子。墙角的灰尘里散落着几沓纸张,有的已经卷了边,有的被潮气浸过只剩下一半。林奇蹲下来,把那些纸张分开,按日期顺序粗略排了一遍。大部分是半年前的记录,少数能追溯到更早一些。他在一沓纸张的底部找到了一叠泛黄的装订册,封面上写着“潮汐·灰港·商船往来登记·旧卷”。

他翻开那叠装订册。前面的页面大多是普通的货物记录,品名、数量、日期、船号。他快速翻过那些常规记录,在临近末页的地方看到了一条手写备注——“铁冠商行专用泊位:该船只出入库记录已由本人核收,转交商行档案室。时间:前述日期。”

那条备注的字迹和前后页的字迹不同,颜色也更深,像是后来被人添加上去的。他合上装订册,坐在满是灰尘的地板上,把那些翻过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铁冠商行在灰港也有记录。那些记录已经被清理过了,但清理的方式是“转交”——转交给商行的档案室。商行已经注销了,但它的档案室可能还存着被转交的资料。

那些资料可能在原商行旧址。铁冠商行的注册地址是哪?他记得老乌在船上提过一次——铁冠王国边境的一个镇子。那家商行早已注销,建筑可能还在,里面可能还留有没来得及彻底清理的旧档案。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那叠装订册放回原位,整理了一下压痕,确保看不出有人翻过的迹象,然后从窗户翻了出去。

———

回到旅店的时候,天色正在变暗。他在门口停了一下,视线落在门槛内侧的地面上——那里有一道细细的痕迹,像是有人用鞋尖在地上轻轻画了一个弧形。他很确定自己出门的时候没有那道痕迹。有人在他在码头旧屋里的那段时间,来过这扇门,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他推开门,屋里和他离开时没有明显变化。被子叠的是一样的,桌上的灯盏位置没有移动。他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门锁——锁芯上没有被撬过的划痕,门板内侧也没有新的刻印。

他关了门,在桌边坐下来。油灯点上之后,昏黄的光把房间重新填满。他把沈渡的信和那张装船清单并排放在桌面上,然后把自己手绘的那份铁冠商行账目抄录也抽出来放在旁边。三份材料摊开之后占了半张桌子的面积,在油灯光下显得像一副正在被拼合的地图。

他在桌边坐了很久,看着那三份材料,海潮声从屋外传进来,均匀而持续。然后他伸出手,把三份材料重新叠好收进怀里,吹灭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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