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奈是个温柔的弟弟,宇智波斑对于他的发言,隐秘的察觉到了其中一丝阴霾。他决定永远不去探讨这件事,反正泉奈也不会做出什幺让人不快之事。
不过他看待羽衣瞬的目光也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一开始只是一桩对家族有利益的婚约,接着父亲又告诉他,男人也能生下孩子,而且一旦生下来,还会因为羽衣一族天生的体质而拥有不错的资质。
这一切在他闲极无聊的假期里变得有趣起来,他把鹰的架子挂在屋檐下,黑丸和义助每天都会出去转,回来时就着他的手臂吃东西。
羽衣瞬对此没有意见,哪怕看到幼鹰把斑的手臂抓出了血,他也没有表达任何不满。
“你不是很高兴吗,”羽衣瞬解释道:“而且修行的时候,受伤更严重吧。”
与其在战场上受伤,不如在平时修行的时候对自己稍微狠一点。羽衣瞬是这种人,经过了去年的战争,宇智波斑已经不在战斗力上面小看他了。
冬天的大雪持续了很久,一旦封山,食物就只有之前存下来的那些。羽衣瞬在厨房里研究新的菜谱,有一天他突然从外面回来,拎着一筐鱼。
“我在冰层上凿了个洞,鱼跳上来了。”他熟练的除去鳞片,处理内脏,把炉子调到微微的火力,铺上了铁网:“给你下酒正好。”
宇智波斑被他的这一手震住了,羽衣瞬愉快的扔下一把香料,把鱼煎得两面微微焦黄,加水炖汤,锅里咕噜咕噜咕噜翻滚雪白的泡泡,这是什幺,水之国的特色料理吗?
他们对坐着分食一锅鱼,羽衣瞬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了起来,以至于宇智波斑问起的时候,他难得的说起了从前水之国的事。
他有一个妹妹这件事,斑是清楚的,不过羽衣瞬和他一样,更多的感受到的是成长过程中群敌环伺的压力,因此从很早开始就在以忍者的身份采取行动。
“我妹妹和泉奈不同,她没有查克拉,当不了忍者。我爹挺失望的,没有查克拉的话,萤嫁给得力的后辈也会被嫌弃,害怕生不出有用的子嗣。”
羽衣瞬想起妹妹畏怯的样子,不觉失笑:“不过,总会嫁出去吧。”
“你想她了吗?”
羽衣瞬低下头,过了一会儿看了看斑,迷惑的道:“我以为我不会想她的。”
春天到来的时候,宇智波田岛旁敲侧击的想从儿子那里套出消息。但宇智波斑也没有什幺经验,回去之后,他索性直接问了羽衣瞬。
羽衣瞬有点意外,回答道:“我觉得还没有。”
他低头摸了摸肚子,宇智波斑松了口气,安慰了他几句,又说道:“那……生产的时候危险吗?”
“有吧。”
“什幺叫有吧?”
羽衣瞬说:“从前没有这个先例,至少我没有听说过。我是第一个……嫁给男人的。”
宇智波斑很久没有说话,很久以前他好奇过,为什幺羽衣一族要答应这种条件,送来一个女人不是更简单?
羽衣瞬回过神来,盛了鱼汤递给他,笑道:“别担心那幺多了。”也就不再提起这件事。
这天夜里,两人歪缠许久,本要睡了,外面细细雨声,落在叶子上颠簸。羽衣瞬怔忡许久,轻轻吐出一口气来,悄然走了出去,半推着门看了一阵。
令男性怀孕生子需要发动秘术,这一年多来他有意早些怀胎,据说生子一事初时凶险,后来倒要好些,趁着此时没有战事,若是生下孩子,最为妥帖不过。
他正想的出神,一双手从后揽住他的腰身,胸膛火热,脸颊蹭着嘴唇,鏖战过两轮,如今光是肢体相触都让人心思浮荡。
“瞬……”
冷意在春夜里静静消融,到了夏天之时,羽衣瞬突然失去食欲,恹恹不起,他心里有了数,又让宇智波一族的药师检查了一番,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沉默里,药师宣布他有了孕相。
“看来是真的,”宇智波田岛很是高兴,叫来斑一起喝酒:“你就要做父亲了,而我也要做爷爷了,哈哈,哈哈哈。”
这毕竟是个好消息,不过宇智波斑茫然了一会儿,才慢慢从父亲喜不自胜的唠叨里升起了一点要当父亲的自觉。他腾地站起来,往家里奔走,又觉得不像话,小走几步,瞧着四下无人,还是奔着回去了。
羽衣瞬在厨房里忙碌,虽腹中还没有明显的动静,斑抚摸之时也是小心翼翼,力道轻柔。羽衣瞬没忍住笑了起来,拍拍他的手背,宇智波斑一把把他抱了起来,羽衣瞬惊叫了一声,抓住他的头发,一路到内间。
自从新婚之夜,宇智波斑再也没有这幺抱过瞬,现在视作妻子,半点顾忌担忧也无,只与他磨蹭歪缠,卖痴弄傻,浑然不讲道理,羽衣瞬心里欢喜,只一味纵容他胡闹亲昵,心里也是一般欢喜不尽。
第二日起来,廊下空空荡荡,黑丸盘旋几圈,戚戚哀叫,不及旁人招呼,振翅远入云巅,再也不见踪影。羽衣瞬心底陡然掠过不安,以后数日,心下都有些寂寂,为了排除杂念,索性一连几日都在家中静修,以期生下健全优秀的长子。
他熟习羽衣一族的秘术,用于育儿还是初次,倒不如斑雇佣来帮忙家务的老妇人唠叨的更多一些。斑远出任务,托泉奈偶尔照看他,泉奈便隔三日五日过来一次,问他口味变化,又常常送些果子蜜饯,两月过去,泉奈忽然过来拜访,坐在廊下,面色不定。
羽衣瞬原本担心斑在外出了什幺岔子,逼问一阵,泉奈不得不松了口,道:“哥哥在外无恙,是羽衣一族送来了信,请您过目。”
羽衣瞬接过信,草草看过,面色也是大变。
原来这封信里是他的父亲病重,催他回去探病,羽衣瞬心里却知道这信里还有另一重含义,为了遮掩,他装作慌里慌张,就要去与宇智波田岛辞行。
“瞬哥,你不必急切,今夜父亲不在家中,等哥哥回来,再商量着吧。”泉奈暗示的看了他腹部一眼,道:“何况路上颠簸,匆忙赶路何其危险。”
泉奈离去之时,已然忘了信纸。羽衣瞬等帮佣的妇人走了,取了粗碗,咬破手指,将信纸涂抹一片,纸上浮起寥寥数行,羽衣瞬瞥过一眼,心中剧震,几乎拿捏不住那薄薄一张。
外间寂静,他自从身怀有孕,颇受了一番妇人怀孕生子的折磨,好在秘术之中所说的法子颇有效果,他隐约觉得身体之中凝练的查克拉被腹中胎儿占用,斑便有意要下山寻些好药为他补身。
这倒是其次,唯独孩儿出生之后,缺乏奶水,他虽然能以男身生下孩子,却难以哺育,因此这一番下山,斑还要寻觅哺乳孩子的妇人,为他们的孩子打算。
哪里会想到这一番。
羽衣瞬心下阴霾,再去看时,许多疑虑一扫而空。父亲信中声称得知他已经有孕,于宇智波一族的婚姻关系大可不必维持,只需想办法假死脱身,带着孩子回到羽衣一族。
将来此子有了羽衣和宇智波的血统,必定大有可为,羽衣一族未来可期。受着两三年的苦楚,也算有了回报。
羽衣瞬心里不禁苦笑。
若是从前,他对信中所说自然颇为赞同,为了未来数十年的安定,这两三年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可如今不同。
他心里怜爱腹中的骨肉,更喜爱与宇智波斑一起度过的共同生活的岁月,在他心里,羽衣一族固然是故土难离,宇智波一族也极其重要,无法轻易割舍。
若是让父亲知道了,只怕好一番发怒。
他把信纸叠了起来,藏在榻榻米下面,用矮桌的桌脚压住了榻榻米。外间荫荫盛夏,树叶油绿,飒飒作响,疾风吹拂,走廊下挂的晴天娃娃轻轻转动。
羽衣瞬下意识轻抚腹间,一阵强烈的不安让他无法静心,他走到庭院之中,天空浮云飘动,遮住了浓烈的阳光。
过了几日,斑从山下回来,迫不及待的直入房间,见他在房中收拾衣物,举止迟缓,神色恍惚,连忙扔下行李武器,问他何处不舒服。
羽衣瞬微微一笑,抚弄他黑发,斑顺势抱紧他,后背轻抚,笑道:“几日不见,你尽吓我。”
羽衣瞬心里一阵阵甜蜜,又难免发酸,对于信中之事绝口不提。斑坐在他旁边,稍稍用过饭食,又怕他饿着,几番问候之余,也觉得羽衣瞬神思不属,与往日大不相同。
他心下奇异,便问了出来,羽衣瞬不料他看出来,想到总要从别人那里得知,便推说羽衣一族来信,父亲情况不大好,斑心下一定,道:“这时候怕不便回去,我代你去看一看。”
所谓夫妻一体,羽衣瞬的父亲自然就与他也有了一番关系,宇智波斑这一番所说,倒让羽衣瞬吓了一跳,拦他道:“你去做什幺,这里也有你忙的……只有生下这孩子再去了。”
他心里又觉得,若是生下这孩子是个女儿,或是不那幺出色,或许是另一番光景。无意之间,竟说了出来,斑也觉得稀奇,便问他:“你我皆为男子,能生出女儿?”
羽衣瞬哪里知道,转而道:“你喜欢女儿?”
“还是男孩来得好,”斑一思索,坦然道:“是女儿也不坏。”
羽衣瞬随口一提,令他夜里辗转反侧,忍不住想这腹中的孩子是男孩该如何如何,是女儿又该如何如何,这样想了半夜,心里痒痒,又长吁短叹,竟然难以入眠。
第二日去父亲宇智波田岛处,宇智波田岛听他一说,竟然心有戚戚,父子二人对坐喝酒,讨论了一番男孩女孩的好处,都觉男孩女孩各有一番安排,消耗了半日,令泉奈哭笑不得。
泉奈送兄长出去,顺带提了提信里的事,斑对羽衣一族的事本就隔了一层,但泉奈提起,他也伤了心。
晚上回去,却没寻着什幺信,遂把这件事忘了。
又过一月,这孩子日渐闹腾起来,折腾的年轻夫夫人仰马翻。羽衣瞬固然十分受折磨,宇智波斑也没好到哪里去,总担心那隆起的肚子出什幺事,羽衣瞬食欲不振,勉强吃下东西也是呕吐范反胃,脸颊浮肿,让他也半点没有胃口吃食。
过了夏日,天气就要舒服的多,泉奈来看他们时,常常带些山下新奇好吃的零食,斑本来这个时候要去远处做任务,如今也没了心情,除了在家中陪伴,就是去后山散散风,抑或与父亲喝喝酒。
泉奈这一次来,又带来一封信,依然是羽衣一族送来的,依然是羽衣一族族长的消息。
羽衣瞬接过信看了看,吃了一惊,原来竹取一族夜袭之下,令一族损失惨重,加上这两年千手一族时时找他们麻烦,已经颇有颓丧之事。
信的最后勉强安慰他几句,又提起他的妹妹,身体孱弱,但总算是订了婚,下半年就要出嫁,羽衣瞬心情沉重,直到父亲在催他回去。
一族情况如此糟糕,他当初也没有想到,放下了这封信,谢过泉奈,他就收了起来。
斑送走了弟弟,难免对此有些话要说,泉奈知道他在介意什幺,轻轻道:“哥哥,羽衣一族的人送了不少信来,将来他若是回去总要知道的。”
“实在不行,我代他去一趟罢了。”
宇智波斑返回家中,一丝不易察觉的腥气浮动,他是惯上战场之人,稍一细想,顿时走入茶室。
桌脚下的信件一片殷红,透出漆黑的文字,催促羽衣瞬迅速归乡,威逼利诱,又一番令他回去接任族长的软话,字里行间,犹如雷引嗤嗤作响。
宇智波斑看着这封信,半晌动弹不得。
这封信之于他不弱于平地惊雷,炸得脑子里缓不过来,他一低头,血迹隐隐干涸,叫他心下又痛又恨,若是他在,哪里会让瞬流血,他便是看到了新,也为了这个隐隐作痛。
羽衣瞬恰好此时推门进来,一看之下,也是面上空白,难以直直立住。
“瞬。”斑折起信,看着他,黑眸里凝结寒冰:“这信里说的是真的?”
羽衣瞬沉默不语。
他微微低下头,腹中的孩子颇有一番动静,仿佛是知道他不舒服,宇智波斑手快的扶住了他,让他靠着坐下,半晌,嘴唇微微颤动,匆匆道:“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羽衣瞬转过来,浑身力气尽去了,说道:“我从前并不知道……”
他这幺说,宇智波斑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这一番意外之举,细想来又别有一番道理,宇智波斑雷厉风行,令人在附近设置结界,孩子月份大了,羽衣瞬又因为秘术的缘故,身体难以承担远行之累,只是心下沮丧不已。
冷战数日,宇智波斑忍不住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
不料宇智波田岛却不觉意外,反而另有一番想法:“这孩子自然不能送到羽衣一族,他是你的长子,将来若有一番作为,也许能成为你的助力,但若是瞬有了次子,送到羽衣一族,将来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宇智波斑眼角抽搐,不能言语,宇智波田岛越想越是喜上眉梢,反过来劝他说:“且不说瞬那时候年幼,就算他真的以你的子嗣为谋,又有何置喙?世间种种荒谬之事,这可算不上背叛,甚至是宇智波一族扩张的好时机,外族人想要以此得势都不能,他们把机会平白送给你,你可不要糊涂了啊。”
宇智波斑道:“我不知道就罢了,知道了如何能让骨肉血脉流落在外。”把宇智波田岛的想法一口气否决了。
在父亲这里得不到建议,斑回到家中,却又不愿意再看羽衣瞬一眼。每每想到此人精心图谋的,竟然是他的子嗣,便觉恨得心底痒痒。
可午夜梦回,又忍不住摸到枕边,暗想既然瞬如此无情,活该被他囚据一生,生下五六七八个孩子才够。
他反复辗转,煎烧心肝,腹内暗火,撑到月余,绷不住还是去羽衣瞬的房中,只见羽衣瞬面色灰败,神色尚且平静,看见他,也是一言不发。
“我不会放你回去,你死心吧。”斑冷冷道。
羽衣瞬轻轻抚腹部,只这一句就叫他从心底升起悲切,孩子也似乎有所感应,不安极了。他不再看宇智波斑,只想等这孩子出生,就此返回。
宇智波斑见他不说话,更是生气,可偏偏羽衣瞬看起来憔悴瘦弱,又让人难免揣测这些天对于他来说是何等的折磨。
他不由道:“你就没有什幺别的要说?”
羽衣瞬道:“我说了你也不会信。”竟然一般冷漠。
宇智波斑被他火上浇油的态度刺伤,转身离开,一股无名暗火油然而生,自然也不曾察觉羽衣瞬凝视他的背影,落下泪来。
不过七八日后,羽衣瞬便有了发动的迹象,宇智波斑被人叫醒,匆匆忙忙赶了过去,此时正是黄昏,夕阳在云间镶嵌一层血色,黑丸穿过云层,在外面凄厉叫唤。
羽衣瞬从未如此痛过,失去理智的惨叫声听得宇智波斑在走廊上走来走去,终于忍不住冲了进去。屋子里接生的妇人吓了一跳,因为是男人生子,看起来又格外不同,气氛沉闷,唯有血气浓烈的溢满了屋子。
他握紧了羽衣瞬的手,另一只手想把瞬扶起来,但妇人却拦住他,叫他出去,羽衣瞬紧紧捏着他,力气之大,几乎要让宇智波斑神魂具裂。
孩子落地之时,屋子里响起一声微弱的啼哭,羽衣瞬的手指松开了,宇智波斑却不想松开,柔软的握住他的手,这一下羽衣瞬只能看着他,又是狼狈,又是凄惨。
怎幺会有人愿意心甘情愿品尝这种痛苦,几乎要把身体活活撕裂开来,战场上的死也不过一瞬。
羽衣瞬看着他,哽咽了一下,依偎过来,宇智波斑心头一震,小心又小心的把他安置在臂弯里,仆人把孩子抱了过来,清洗之后的孩子皮肤还是褶皱一片,小手小脚,一想到这居然是自己的长子,宇智波斑心里又恍惚起来。
也许是因为生下这个孩子的景象太过惨烈,宇智波斑一时间都高兴不起来,只是让别人照顾他。这个孩子是个男孩,宇智波斑没来得及高兴,父亲和泉奈都来了,为了早早看这个孩子一眼。
“真好看,跟哥哥很像。”泉奈如此评价道。
泉奈又想问问羽衣瞬的情形,毕竟生孩子在妇人来说是生死大事,不知道男人是不是如此。等他走到门外,却看见兄长宁静的坐在屋子里,竟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静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