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野越过坡顶，水站就在前面。
昨日清过的路上又多了一片碎石，院门旁有人赶着车向内退。站外几名护卫站在车辆和荒地之间，法器悬在身前，其中一件不断震动，灵光已被逼得缩到车头附近。
逼近水站的妖物停在石岸上。
它双臂垂过膝下，灰黑的皮肉绷在骨节上，爪指弯曲，手背覆着硬甲。它朝路上迈了一步，护卫催起的法器便向前撞去，却被一只妖臂横扫回来。法器砸在地上，护卫急忙将它收回手中，另一人补到车前，护身灵光连着后车，只能护住原处。
陆照野沿近路奔到院门外。隔着站前空地，他已经察觉妖臂聚起的力量，停步时，身后有人喊他小心。
妖物转过头，颈下挂着一面黑色纹牌。
断角纹。
他在蓝星见过这个标记，结合缴获单据与白石坊地图，认出它属于黑旌府。黑旌府的猎场就在这条商路旁边，如今佩着纹牌的妖物，站到了装水的人与货车面前。
站前护卫朝妖物喊话，指向水站旁的商路标记。对方听完，抬起长臂，爪尖朝着车辆一划。
“每队留一个活人，其他的走。”
话声从石岸上传来。陆照野听见“活人”时，手已握住刀柄，随后听清了后半句。
身后车轮停了一瞬。一个人从车边退进门内，赶车的护卫仍守着原处，催同伴继续挪车。刚才喊话的人没有让路，又说了几句，妖物却盯着车旁的人，爪指慢慢合拢。
水站的阵护亮了起来。
陆照野在门内看见昨日清路的工人。那人正同另一个人推车，轮子卡在门槛旁，越急越推不上去。守在里面的人拉住车头，喊他们一起用力，才把车轮从凹处带出来。有人想往门边看，被同伴拉回去，院里随后又响起催人让路的声音。
那头妖物向前拍出一掌，妖力沿路面轰过，石块与尘土掀到光幕上。护卫的法器横在前方，灵光被挤得弯曲，车头旁的人蹲下避过碎石，仍没法将它逼退。
陆照野走出车前，拔刀。
“一个也不留。”
妖物望向他手里的刀，又朝车旁的人扫了一眼：“你替他们出头？”
“你要拿人，就先过我。”
石岸后的几件法器还在维持护光，刚才被扫回来的那件已经添了裂口，护卫将它握在手里，没有再往前送。
黑旌府那些押运单里记下的人数，曾让他带着队伍去找失踪者。到了这里，竟只要在路上站住，伸手点一队人，便想再拿一个活人走。他看向那只已经扬起的妖臂，刀锋迎着它斩去。
妖物的手掌翻下，先撞上刀罡，又将余力重重砸向他胸前。
《金阙玄身》护住躯体，轰击声在身前炸开。陆照野脚下石地崩裂，胸口承受了一阵沉重冲撞，他仍站得稳。他将长刀往外一送，武意随《天河刀经》的刀罡贯入妖力，将逼到身前的长臂迫开。
妖物退下石岸。
陆照野从院门前转向外侧，刀罡劈过妖物身旁的空地，裂口直通无人河床，截住它回到路上的去路。
“车往里退！”
站前的人立刻催动车辆。水桶在车板上碰得轻响，一名护卫守住车尾，另一人将法器转向院门外，防着碎石冲进来。
陆照野越过石岸，落到河床边缘。
河床里只有碎石与低处积着的一点水，远处的岩壁被日光照得发白。妖物转过身，脚掌踏碎岸下石块，长臂挥来时，大片妖力沿河床掀起，石岸从侧面崩塌。
陆照野迎着冲来的碎石出刀。
刀罡劈开妖力，向前贯过河床，翻卷的石层被从中切断。大块岩石撞在两侧，他借罡气短暂托身，越过脚下裂口，落在妖物前方。身后的石岸已经塌下一段，水站外墙却隔在更远处。
妖物不肯再往后退，双臂一前一后轰来。
陆照野先以刀罡迎上前掌，后臂便从侧面扫到。《金阙玄身》的护体力量承住冲击，他手臂一震，刀仍握在掌中，随即斩向妖物腰侧。
对方扭身避过刀锋，腰旁的护障却被刀罡撕开，灰黑皮肉上多出一道血痕。它发出短促的吼声，抬臂将面前石层砸得翻起，借飞散的石块退开。
陆照野跟了过去。
长臂妖抓起一块崩落的岩石，带着妖力朝他砸来。陆照野一刀劈碎它，石块向两侧飞散，敌人的长臂却从后面伸来，直取握刀的手。他将刀柄抬高，爪尖擦着刀罡过去，另一股掌力撞在护体上。脚下的碎石被震得滑动，他向前踏稳，逼得妖物收臂后退。
他的武意持续追察近处的妖力变化。敌人躲到扬尘后，准备绕向石岸，他就斩向那股妖力逼来的位置，迫得它重新回到河床里。
长臂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血，随即盯住他的胸口。
陆照野呼吸渐重，胸前衣料沾着石屑，护体力量仍随着行功维持。他刚才连续承过妖臂的冲撞，手掌也被震得发麻，却能在握刀时继续催动武意。对面的妖物望着他，爪指又张开了一次。
一股妖力先撞向河床另一侧，岩石爆开，扬尘遮住它的下半身。陆照野察觉它向岸上移动，立刻抬刀，妖物却在刀罡逼近前猛地变向，沿崩塌处跃上路边。
那边传来车轮声。
商站方向的路上，采购队正向石壁一侧转移。陆照野看见熟悉的阵师守在车旁，护卫催赶车辆，前车刚转过石岸旁的路口，后面的车还没走完这段。
妖物转向车列。
它离车比陆照野近，长臂抬起时，护卫已经将法器横到车侧。陆照野没等它挥出那一击，脚下发力，斜跃上岸。
妖物察觉刀罡从侧后逼近，回身拍出一掌。两股力量在岸边相撞，路面又被震开，碎石滚到路肩。陆照野借这一跃越过崩裂处，落在妖物与车列之间，刀锋指向它胸前。
最近的护卫正扶住车辕，赶车的人抖开缰绳，车轮从凹坑旁碾过。陆照野听见他们的脚步向后移，没有回头。
长臂妖停在石岸外，妖力沿爪间重新聚起。
陆照野向前一步，将刀横在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