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乔玉珠醒过来的时候,陆砚舟已经不在床边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就听见堂屋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房里的人。
小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畅快,“副团,听说李振华持械伤人,要被遣送回原籍交由当地农场进行改造,估计刑期至少十年。”
“李二赖今天一大早也被公安接走了,公安同志说他来军区寻衅滋事、诬陷军属的事影响太恶劣,会把他送去采石队,跟着那边的犯人一起炸山采石。”
“王琴带头闹事,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做检讨,三个人的赔偿也得尽快交到稽查队,由稽查队赔偿给相关人员。”
陆砚舟挑眉,“三个人?”
“嫂子、何云芸还有小狗蛋。”小李掰着手指头,眼里闪过一抹幸灾乐祸,“她把何云芸的脸给抓破了,何云芸怕留疤,昨天在医院一直吵着要用最好的药,还让她赔偿什么精神、精神……”
乔玉珠推门出来,接过话茬,“精神损失费。”
小李连连点头,像小鸡啄米似的,“对对对,精神损失费!听说何云芸要了很大一笔,不给她就要去找领导,问问是不是故意欺负老百姓。”
“听说旅长拍着桌子让李副团把人安抚好,要是不能把这事解决了,就跟着李振华,带着媳妇一起去农场算了。剩下两个需要赔偿的就是嫂子和小狗蛋了。”
小李说的眉飞色舞,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自家副团正拉着乔玉珠的手,那眼神温柔的能把人溺死。
真应该,让那些被副团操练的死去活来的战友们都过来看看副团这不值钱的样子。
陆砚舟握住乔玉珠的手,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柔声道:“怎么不多睡会儿?”
乔玉珠扫了一眼垂着眼的小李,面上闪过一抹不好意思,“睡不着了。”
陆砚舟顺着乔玉珠的视线看过去,沉声道:“小李,我不在家的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小李摆摆手,还没来得及谦虚,就听见陆砚舟接着说道:“你记得出任务前,你提过想请假回家跟女同志相亲?”
小李脸上倏地飘上一抹红晕,下意识看了一眼乔玉珠。
陆砚舟下意识蹙紧眉头,沉声道:“成家是大事,我看也别等了,你明天就买票回去吧。”
小李瞪大眼睛,“明天?”
“嗯。”陆砚舟松开乔玉珠的手,正色道:“再过段时间就是风暴期了,到时候防汛、抗洪肯定忙得不可开交,你正好趁着现在还没那么忙的时候,回去见一面,也好让家里人放心。”
小李一脸感动的看着陆砚舟,“谢谢副团,那我见完就赶紧回来。”
陆砚舟微微颔首,“最好能带着结婚报告一起回来,去吧。”
小李脸又红了,立落的敬了个礼:“是!”
他走后,院子也安静了下来。
陆砚舟收回视线,眯了眯眼睛,故作不经意的问乔玉珠,“你之前问过小李相亲对象的事?”
乔玉珠见他强装着淡定的模样,心中有些无奈,但更多的则是泛着淡淡的甜。
两人孩子都有了,这人还跟自己的勤务兵吃醋,真有意思。
“不是我,是刘嫂子之前提过一次,想给他介绍对象。”
陆砚舟摸了摸鼻尖,有些心虚,“给妈和春花的信写好了,我先去寄。早饭在锅里,你洗漱好了记得吃。”
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乔玉珠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眼里漾出一抹笑意。
*
因着陆砚舟刚出任务回来,李振华又闹出了这档子事,李旅长就特意给他批了三天假,让他好好陪陪媳妇。
两人便打算借着给乔玉珠换鸡蛋补身体的名义,去一趟李家村,也好让陆砚舟在陆春花来之前,再确认下余家对那个走丢的小女儿的态度。
中午,两人吃完饭刚准备出门,就见李虎急匆匆的拉着神情狼狈、满脸憔悴的王琴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两罐麦乳精。
李虎僵着一张脸,对陆砚舟说道:“小陆,我平时忙,孩子被这娘们惯坏了,才犯了糊涂。你们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只求你能高抬贵手,放过振华,他还是个孩子。”
陆砚舟上前半步,侧挡在乔玉珠身前,冷着脸,“李副团,这件事情具体怎么处罚,自有领导定夺,我跟玉珠都对处罚结果没有异议。”
李虎被噎了一下,脸上青红交加,又转向乔玉珠,“乔同志,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你一向心善,就看在振华他到底年纪还小的份上,大人不记小人过,去领导那边说两句好话,行不?”
“不行。”乔玉珠没有一丝犹豫,“李振华做出这样的事情,你们没有丝毫悔改之意,竟然还口口声声说他还只是个孩子,简直可笑。”
李虎嘴唇抖了抖,面色一下子阴沉了下来。
他刚想再开口,就听见一旁的王琴突然猛地挣开他的手,冲着乔玉珠大声吼道,“你又没什么事,就原谅他这一次怎么了?我就知道你这女人心肠狠毒,平时的善良都是装出来的。”
她声音尖利,在安静的家属院里传出去老远。
院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聚了一圈人,都伸长了脖子朝这边张望。
王琴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转头朝门外那群人喊道:“你们可得小心点,别回头哪里得罪她,也被送到农场去!”
“王琴,你胡说什么,闭嘴!”李虎阴沉着脸,作势去抓王琴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了。
“我胡说什么了!”王琴红着眼睛,像一头发疯的野兽,“她安安稳稳站在这里,一点事儿都没有,你们不都看见了吗?可振华呢?振华要是去了农场这辈子就都毁了!”
她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底里满是扭曲的怨毒,死死钉在乔玉珠的身上。
“更何况,要不是昨天振华闹的那一出,她还不知道自己怀孕呢。就她那天天在地里刨食的模样,说不定哪天孩子就……”
“啪!”
乔玉珠上前一步,一巴掌狠狠甩在王琴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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